您现在的位置是:OG真人娱乐(唯一官网) > 翠地锦裆 > 全元曲(二十七)

http://mangdeska.com/cuidijindang/161.html

全元曲(二十七)

时间:2018-12-17 19:50  来源:未知  阅读次数: 复制分享 我要评论

  【传言玉女】(外上)得睹天颜,真为主忧臣辱。(老旦上)皇恩深沐,享千钟重禄。(旦、小旦上)现在幸得再整银屏金屋。(合)皇朝重见,太严峻睹。(外)尽日歌乐按玉楼,(老旦)忽朝军马犯皇州,(旦、小旦)但知会取很是乐,(合)须是提防意外忧。

  (外)夫人,今日幸喜骨肉团聚,夫妻再合,早己分付放置酒肴庆祝,不知完整不曾?院子那里?(末上)匈奴遥俯伏。汉相俨簪裾。覆老爷,有何分付?(外)分付你放置酒肴,可曾完整否?(未)完整多时了。(老旦)看酒过来。(旦送酒科)

  【玉漏迟序】(旦)得宠念辱,想当时驾迁民移前上,父母妻儿散离。值此天数,抵几多吃辛刻苦,抵几多亡家失所。(合)今幸得在画堂深处。

  【前腔】(外)驿程去速,何如被士马拦截归路,国败家亡,安知此日完聚!知几遍宵行昼伏,知几遍风餐露宿!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旦)轰雷战鼓,喊杀声散亡人尽奔逐,那时无他可怜。救我在危途,知何处作婢奴,知何处遭驱被虏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小旦)兄南妹北,乱兵中安知存亡!斯须骨肉别离,此身去住无所,感激得恤寡念孤,感激得为亲做主。(合前)

  【扑灯蛾】(老旦)到行朝汴梁,看江山壮帝居。四时有常开花木,论富贵不减中都也。(外)受恩深处便为家,自来鄙谚。(合)休思家园,对良辰美景,宴乐且欢娱。

  【前腔】(旦)照旧珠围翠簇,照旧雕鞍绣毂,列侍妾丫鬟使女,送金杯听歌观舞也。(小旦)因灾致福,爱惜奴似亲生儿女。(合前)

  【尾声】从今休把工夫负,但畅饮高歌休阻,共醉乐仙人洞府。

  (外)莫辞今日醉颜酡,(老旦)百岁工夫能几何?

  (合)遇喝酒时须喝酒,得高歌处且高歌。

  第三十出对景含愁

  【夜行船】(旦上)六曲雕栏和闷倚,不觉又媚景芳菲。(小旦上)微雨昨宵,新晴今日。(合)晓得海棠开未。

  (旦)[蝶恋花]春来额外伤怀抱,燕燕莺莺,空自啼春巧。(小旦)三月春花无限好,娇花一夜都开了。

  (丑扮梅香上)忽听院宇歌乐绕,笑语欢声,花下金樽倒。二位蜜斯,你心中有甚闲懊恼?忍教孤负韶华老。

  (旦)我自有懊恼处,你那里晓得?

  【本序】(旦)春思恹恹,此愁谁诉,此情谁知;心撩乱,慵睹妆台梳洗。(小旦)芳时不暖不寒,秋千院宇,堪游堪戏。(旦)空对莺花燕柳,悄忽地暗皱双眉。

  【前腔】(小旦)姐姐,因谁牵惹芳心,媚容香褪,嫩脸桃衰,看看恁宽尽金缕罗衣。(旦)休疑,只为伤春,知他怎生,年年如是。(丑)休对好天暖日,轻可地过了寒食。

  二位蜜斯,这等好气候,同到后花圃漫步一回也好。

  【风入松】(旦)甚表情漫步小园西。(小旦)姐姐为甚不去?(旦背唱科)推一个身倦神疲。(丑)趁春风桃李花开日,谁不待去寻芳拾翠?九十日工夫捻指,三分景,二分归。

  【前腔】(小旦)那春景也应笑咱伊。(旦)笑甚的来?(小旦)笑你恁瘦减香肌。(旦)东君不管人枯槁,目睹得绿密红稀香闺掩,珠帘镇垂,不愿放燕双飞。

  【尾声】(小旦)衷心先自不如意,即使间旨同随喜,也做了兴尽空回。

  (旦)伤表情绪倦追游,(小旦)好景如梭不愿留。

  (丑)来朝更有新条在,(合)恼乱春风卒未休。

  第三十一出豪杰应辟

  【望远行】(生上)春风紫陌,又是大涯行客。(小生上)野草闲花,掩映水光山色。(末、净上)杏花朵朵欹红,杨柳丝丝弄碧,沙滩远波纹初溢。(生)携书挟策赴天邦,(小生)那更风光直艳阳,(末)路上野花钻地出。(净)村中琼浆透瓶香。

  (见科。净)动问此位老兄上姓?(生)学生姓蒋。(净)贵表?

  (生)双名世隆。(净)此位?(小生)学生复姓陀满,双名兴福。(净)此位?(末)学生姓卞,双名及第。(生)老兄贵姓贵表?(净)学生姓成,双名何济。我每都是科举伴侣,不期而逢,天色将晚,各请趱行几步。

  【望吾乡】(生)降诏颁敕,搜贤赴帝域,文武远投安邦策,星斗文章谁能及,下笔如神力。(合)一朝里身显迹,受赏加官职。

  【前腔】(小生)万里鹏翼,功名唾手得;豪杰果是千人敌,恰是男儿峥嵘日。岂敢辞劳役!(合前)

  【感亭秋】(末)短亭长亭程程去,知几驿,逆旅中过寒食,见点点残红飞絮白,落日影里啼蜀魄。(合)家乡远,心慢忆,回顾云烟隔。

  【前腔】(净)香醪待饮何处觅,牧童处问端的。遥望前村疏篱侧,招飐酒旗林梢刺。(合前)

  【红绣鞋】(合)小径迢迢狭小,狭小;野水潺潺湍激,湍激。饮数杯浇愁戚,那里堪抚玩,可闲适,只愁他天晚逼。

  【尾声】酒家眠,权歇息,韫匮藏珠隐尘迹,万里出息在天涯。

  过却长亭又短亭。看看附近汴梁城;

  路上有花并有酒,一程分作两程行。

  第三十二出幽闺拜月

  【齐天乐】(旦上)恹恹捱过残春也,又是困人时节。景色供愁,气候倦人,针指何曾拈刺?(小旦上)闲庭静悄,琐窗潇洒,小池澄澈。(合)叠青钱。泛水圆小嫩荷叶。

  [浣溪沙](小旦)阶前萱草簇深黄,槛外榴花叠绛囊,清和气候日初长。(旦)懒去打扮临宝镜,慵拈针指向纱窗,晚来移步出兰房。(小旦)姐姐,当此良辰美景,正好欢愉,你反眉头不展,面带忧容,为甚么来?

  【青衲袄】(旦)我几时得懊恼绝?几时得离恨彻?本待散闷闲行到台榭,伤情对景肠寸结。(小旦)姐姐,撇下些罢。(旦)闷怀些儿,待撇下怎忍撇?待割舍难割舍。倚遍阑干,万豪情切,都分付长叹嗟。

  【红衲袄】(小旦)姐姐,你绣裙儿宽褪了褶,为伤春枯槁些。近日庞儿瘦成劳怯。莫不是又伤夏月?姊妹每休见撇,斟量着你非为别。(旦)你量着我甚么?(小旦)多应把姐夫来萦牵,别无些话说。

  【青衲袄】(旦怒科)你把滥名儿将咱引惹,直恁的情性乖,心意劣,女孩儿家多口共饶舌,爹娘行快活要他做甚的?要妆衣满箧,要食珍羞则盛设,和你宽打周折。(走科。小旦)姐姐,到那里去?(旦)到父亲行先去说。(小旦)说些甚么?(旦)说你小鬼头春情动也。

  【红衲袄】(小旦)我特意错赌别。(跪科)姐姐,望高抬贵手饶过些,一句话儿伤了俺贤姐姐。(旦)起来,且饶你此次,此后再不成如斯。(小旦)若再如斯呵,瑞莲甘痛决,姐姐闲耍歇,小的妹先去也。(旦)你那里去?(小旦)尽管在此闲行,忘收了针线帖。

  (旦)也罢,你先去!(小旦)推些来由归家早,花阴深处遮藏了,热心闲管长短多。冷眼觑人懊恼少。

  (下。旦)这丫头去了。天色已晚,只见半弯新月,斜挂柳梢,几队花阴,平铺锦砌,不免放置香案,对月祈祷一番。[卜算子]款把棹儿台,轻揭香炉盖,一炷心香诉怨怀,对月深深拜。(拜科)。

  【二郎神】(旦)拜新月,宝鼎申明香满爇。

  (小旦潜上听科。旦)上苍,这一炷香呵!愿我抛闪下男儿疾效些,得再睹同欢同悦。(小旦)悄然轻将衣袂拽。姐姐,却不道小鬼头春情动也。(走科。旦)妹子到那里去?(小旦)我也到父亲行去说。(旦扯科。小旦)罢休,我这回定要去。(旦跪科)妹子,饶过了姐姐吧!(小旦)姐姐请起。那乔怯,无言俯首红晕满腮颊。

  【莺集御林春】(小旦)恰才的乱掩胡遮,事到现在漏泄,姊妹每心肠休见别,夫妻每是有些周折。

  (旦)教我难推怎阻,罢罢,妹子,我一星星对伊细心从头说。(小旦)姐姐,他姓甚么?(旦)姓蒋。(小旦)他也姓蒋,叫甚么名字?(旦)世隆名。(小旦)呀!他家住在那里?(旦)中都路是家。(小旦)姐姐,你怎样认得他。他是甚么样人?(旦)是我男儿受儒业。

  【前腔】(小旦悲介)传闻罢姓名家乡,这情苦意切,闷海愁山将我心上撇,不由人不泪珠流血!

  (旦)我恓惶是正理,只合此愁休对愁人说。妹子,你啼哭为何因,莫非是我男儿旧妻妾?

  【前腔】(小旦)他须是瑞莲亲兄。(旦)呀!本来是令兄。为何散失了!(小旦)为军马犯阙。(旦)是,我晓得了。散失忙寻响应者,那时节只争个字儿差迭。妹子,和你比先前又亲,自今越更着疼热,你休跟着我跟脚,久已后是我男儿那枝叶。

  【前腔】(小旦)我须是你妹妹姑姑,你是我的嫂嫂又是姐姐,未审家兄和你因甚别,两分手是何时节?(旦)正遇严冬冷月,恨爹爹把奴拆散在招商舍。

  (小旦)现在还考虑着我哥哥么?(旦)考虑起痛辛酸,那其间他染病耽疾。(小旦)那时怎割舍得他?(旦)是我男儿教我怎割舍?

  【四犯黄莺儿】(小旦)他直恁太情切,你十分忒软怯,眼睁睁怎忍相抛撇。(旦)枉是怨嗟,无可计设,当不外他抢来推去望前扯。(合)意似虺蛇,性似蝎螫,一言若何诉说!

  【前腔】(小旦)流水一似马和车,倾刻间途路赊,他在穷途逆旅应难舍。(旦)那时节呵!囊箧又竭,药饵又缺。他那里闷恹恹难捱过如大年夜。(合)宝镜分破,玉簪跌折,甚日重圆再接。

  【尾声】自从别后音书绝,这些时魂惊梦怯,莫不是懊恼忧虑将人就义也。

  (旦)往时懊恼一人悲,(小旦)从此苦楚两下知。世上万般哀苦事,无过死别共生离。

  第三十三出(按例开科)

  第三十四出姊妹论思

  【秋蕊香】(旦上)半载萦牵方寸,何时不泪滴眉颦!(小旦上)欲语难言信难问,即慢慢里恹恹瘦损。[玉楼春](旦)深厚院宇无人问,即使有便难传信。(小旦)这边愁似何处愁,伊的恨如奴的恨。(旦)心下慢然思又忖,口中枉自评和论。(合)有时欲向梦中诉,梦又不成灯又烬。(旦)妹子,这些时全国文武贤良。都来赴选,不知你哥哥也曾来否?好闷人也!

  (小旦)哥哥料应在此,只怕他不得成名,就晓得姐姐动静,也难来厮见。

  【二犯孝敬歌】(旦)从别后,渡孟津,思君尽日欲见君。风北鸾南,生生地镜剖与钗分。镇千思万想,要见无门。(合)放不落心上人,撇不下心上人。

  【前腔】(小旦)一回价,暗自忖,非亲安知倒是亲;你东咱西,荒荒地路途人乱奔,自一别半载,杳然无闻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旦)恩和爱,苦共辛,衷肠告天天怎闻?妾后夫前,恹恹地几曾忘半分,有言简意赅,寄也无因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小旦)其时苦,值乱军,离乡背井兄妹分。做小服低,看看地过冬还过春。捱十生九死,举目无亲。(合前)

  (旦)天从人愿最为难,(小旦)再睹重逢岂等闲。

  (合)从今许下千千拜,望月瞻星夜夜间。

  第三十五出诏赘仙郎

  【高阳台】(外上)蓂荚更新,流光过隙,桑榆日近西山;有女无家,二心日夜忧烦。

  任务传宣出建章。微臣深愧沐恩光,可怜大哥身无子,特旨巍科择婿郎。老汉亲生一女,小字瑞兰。向者干戈扰攘之际,夫人途中带回一女,小字瑞莲,秀质贤达,就与我亲生女孩儿一般对待;现在俱已及笄。蒙圣旨着俺招赘文武状元为婿,不免请夫人女孩儿出来,一同遣递丝鞭便了。院子那里?(末上)丹墀日月开金榜,贩子骈阗择婿车。覆老爷,有何钧旨?

  (外)后堂请老汉人与二位蜜斯出来。(末)老汉人二位蜜斯有请。

  【前腔】(老旦上)兰堂日永湘帘卷,画檐前燕鹊声喧。(旦、小旦上)喜椿萱老景平安,感激苍人。

  (老旦)老相公万福。(外)夫人拜揖。(旦、小旦)爹爹、母亲万福。(外、老旦)孩儿到来。(外)夫人,老汉年纪高迈,女孩儿俱已及笄;昨蒙圣恩怜俺无嗣,着俺招赘文武状元为婿。今日请夫人与二个孩儿出来,一同遣递丝鞭,不知夫人意下若何?(老旦)相公,男大须婚,女大须嫁,此是门庭美事,况蒙圣旨,岂敢有违?(旦)上告爹爹、母亲得知。孩儿已有丈夫,不敢从命。(外怒科)乱说!你丈夫在那里?(旦)爹爹,容奴禀覆:向因干戈侵扰,爹爹前去边庭,孩儿与母亲乱兵追逐,分离工具,逃生田野,那时一身没靠,举目无亲,幸遇秀才蒋世隆,怜悯存心。救提作伴;又被强梁拿缚盗窟,几至杀身,幸得寨主是他故人,情深意重,方得释免;若无他救,不知存亡何地。后来与他同到招商铺中,盟山誓海,共结鸾凤,及爹爹来至,将奴拆散;今蒙严命,再选夫婿,岂敢故违,但爹爹高居相位,显握朝纲,观黄历史,止有守贞守节之道,那有重婚重嫁之理?况他乃读书才子,有日禹门三汲浪,一举占螯头。孩儿宁甘守节操,断难从命。离乱干戈喊杀频,娘儿惊散窜山林。危途不遇贤君子,相府那存贱妾身。莫把恩人轻掉臂,不该亲者岂相亲?世隆有日风云会,须待团聚到底亲。(外)这是朝廷恩命,谁敢有违?(小旦)爹爹,小女瑞莲亦有少禀。(外)你也有甚么话说?(小旦)自从向遭兵火,兄妹各奔逃生,失身田野之中,藏形遁藏;幸遇夫人唤声,与奴名厮类,奴忙应对向前,当蒙夫人提挈妾身为伴,离开灾厄。后来爹爹缉探回朝,驿中相遇,允留潭府,恩育同于嫡女,无可称报。前日因姐姐烧香祈祐,各表诚心祈祷,方知姐姐与妾兄蒋世隆偶结良缘,已成佳耦,今蒙爹爹严命,将奴姊妹招赘文武状元。但妾兄蒋世隆饱学多才,有日风云际会,亦未可量。瑞莲甘与姐姐一同守节,但得天从人愿,妾兄一举成名。那时夫贵妻荣,姻缘再合,妹承兄命,始配鸾凰,庶酬爹爹养良之恩。九烈三贞自古闻,从新弃旧枉为人,现在纵有风流婿,休想佳人肯就亲。

  (外)这是朝廷恩命!休得多言。院子,快与我唤官媒婆过来。(末)理会得。官媒婆走动。

  【普贤歌】(丑上)媒婆整天脚奔波,成绩人世功德多。这家也是我,那家也是我,也只为家贫没何如。

  呀!大叔是王老爷府中的,唤老身有何利用?

  (末)俺老爷塞朝廷恩命,将二位蜜斯招赘文武状元,唤你递送丝鞭。(丑)就去,烦大叔传递。(末)禀老爷,官媒婆到了。(外)着他进来。(末)老爷着你进去。

  (丑)老爷,老汉人,二位蜜斯,官媒婆叩头。(外)媒婆,我奉朝迁恩命,招赘文武状元为婿,你与我院子同去递送丝鞭,听我道:

  【黄莺儿】(外)二女正青年,相门高,当遴选。乘龙未遂吾心愿。幸朝廷命宣,配文武状元,郎才女貌真堪羡!(老旦合)媒婆,你去递丝鞭,一双两美,成绩好姻缘。

  【前腔】(旦)口诵柏舟篇,更何心续断弦。

  (丑)蜜斯是深闰的处子,若何说起断弦来?(旦)我洞房曾会招商铺,爹爹锦旋,途中偶见,顷刻间拆散了鸳鸯伴。媒婆,休要递丝鞭,我甘愿宁可守节,誓不再移天。(丑)蜜斯,这是父命君恩,必然还要谐个良伴。

  【前腔】(小旦)媒婆,你也听我道,那日涉风烟,望关山路八千,乱军中不见了哥哥面。幸夫人见怜,将奴身保全。胜似嫡亲,相待恩非浅。今日递丝鞭,我红生羞脸,黄色上眉间。(外)媒婆休要多言,疾忙递丝鞭去。

  【前腔】(丑)钧命敢迟延。这姻缘非偶尔,匪媒弗克成姻眷,和谐两边并无一言。人世第一要行便利,今日递丝鞭,仙郎肯受,多赠贯头钱。(外)媒婆,还有一件,恐二位状元不知蜜斯媸妍,将这真容与他看去。(丑)理会得。

  (外)凭媒选日递丝鞭,(老旦)招赘新科两状元。

  (末)时人莫讶及第早,(丑)只为嫦娥爱少年。

  第三十六出推就红丝

  【风入松】(生上)同声响应气相求,同占鳌头。

  (小生上)追思旧事皆成谬,伤情处不胜回顾!(合)幸喜声珍贵显,相期黼黻皇猷。

  (小生)哥哥,且喜双桂联芳,已遂凌云之志,行看两葵并秀,同倾向日之诚。(生)兄弟,所喜者志满意满,身显名扬;所悲者,家园荡废,琴瑟苦楚。

  (小生)哥哥,这几件都不打紧,兄弟一门良贱,三百余口,尽被聂贾列无辜杀戮,止逃得兄弟一身。幸得恩兄搭救,戴天之仇未报,再生之恩未酬。哥哥,这些小事,何足记挂。

  【胜葫芦】(末、丑上)圣主忧虞及大臣,因无子继家门。二女如花,不曾谐秦晋,特来说合,两两仙郎共成亲。

  此间恰是文武状元居所,不免径入。二位老爷,官媒婆、院子叩头。(生、小生)你两个从何而来?有何措辞?(末、丑)我两人是王尚书府中来的。一来奉皇帝洪恩,二来领尚书严命,特来递送丝鞭,请二位老爷同谐良伴。(小生收科。末、丑)二位蜜斯真容在此,状元请看。(生看沉吟悲科。小生)哥哥,今日递送丝鞭,是个喜事,为何堕下泪来?(生)兄弟,你自受了丝鞭,我断然不受。(小生)请问哥哥,为何不受?

  【集贤宾】(生)那时挈家避祸走,正鬼哭神愁,喊杀声如雷军马骤,乱荒荒过壑经丘。妹子瑞莲呵!相失在后,寻讨处不知所有,难措手。忽有人同声响应,同气相求。(小生)向日盗窟中见的嫂嫂,想就是了。

  【前腔】(生)途中见时虽厮守,犹觉满面娇羞。到得磁州广阳镇招商铺中呵!直待媒人之言成配头。不料他父亲王尚书,缉探虎狼军,回到招商铺中,碰见是他女儿,竟自夺归去了。(小生)哥哥,你那时怎割舍得他去!(生)病恹恹无计相留。(小生)若是小弟,必然与他胡闹一场。(生)他是尚书,我是穷儒。怎敢与他龙争虎斗?(小生)别后曾有音信么?(生)别离后知他安否!(小生)现在圣旨议亲,怎辞得他?(生)恩义厚,有何颜再配鸾俦。

  【琥珀猫儿堕】(小生)听哥说罢,方识此根由。这是王尚书,招商铺也是王尚书。有事可疑。哥哥,破镜重圆从古有,何必疑虑反生愁?(生)兄弟,断无此事,不成错疑了。(小生)不谬。重整备乘龙花烛风流。

  (末、丑背科)好怪好怪,蜜斯又说招商铺有了丈夫,不愿再嫁,状元又说招商铺有了妻室,不愿重婚。

  【前腔】(末、丑)恰是义夫节妇,语意两相投,多应是有分姻缘当辏偶。状元老爷,此情分赋予东流。休休,把宿恨新愁一笔都勾!

  (生)媒婆院公,烦你多多拜上老爷,断然不敢衔命。

  (末)事迹不异说不差,(丑)这般异现实堪夸;

  (小生)落花成心随流水,(生)流水无情恋落花。

  第三十七出官媒回话

  【似娘儿】(外上)姻事未协调,媒婆去不见回来。(老旦上)教人望眼悬悬待。(合)玉音已降,冰人已遣,汗简何乖。

  (外)夫人,昨遣官媒婆院子,到文武状元居所,递送丝鞭,为何不见报答?(末、丑上)希望将心托明月,谁知明月照沟渠,个中一段姻缘事,对面相逢总不知。老爷、老汉人,官媒婆、院子叩头。(外)媒婆、院子回来了,二位状元受了丝鞭否?(末、丑)奉皇帝洪恩,领老爷严命,去到状元居所说亲。那武状元欣然领纳,并不辞让;只要文状元不愿应承,再三劝他,方把真情说出来。(外)他怎样说?

  【啄木鸟】(末、丑)他说遭离乱,值变化,民庶逃生离故园;兄携妹远涉风烟,乱纷纷戈戟森然,喊杀中妹子忽不见,前村后陌都寻遍,声唤多娇蒋瑞莲。(外)那时寻见也未?

  【前腔】(末、丑)兄寻妹,涕泪涟。忽听得悠悠声应远,只道是妹见哥哥,却本来错认陶潜。那女子呵,他娘儿拆散半途畔,啼声回声随呼喊。(外)那女子怎样应他?(末、丑)那女子叫名瑞兰,与瑞莲声音厮类。名韵不异事偶尔。(外)那女子失散了母亲,在途路上独身未便了。

  【三段子】(末、丑)欲随向前,男女辈同业不便,欲落所边,乱军中污辱不免。说只得做兄妹同业呵。相伴同到招商铺,仆人翁作伐谐姻眷。那其问状元染病,正仗那娘子搀扶,不料他岳丈相逢拆散锦鸳。

  (外)夫人,有这等奇事!

  【前腔】(老旦)孩儿瑞兰,与伊妻名儿一般;孩儿瑞莲,与伊妹名非两般。我中都路母子曾失散,你招商铺父子重相见,事迹不异岂偶尔?老相公,事在现在,却怎生是好?

  【滴溜子】(外)我有一个事理:明日里,明日里,小设酒筵;媒婆去,媒婆去,传语状元,既然贰心中不肯,若何强逼他谐缠绵。(老旦)既如斯,你请他来怎样?(外)请来喝酒之间呵,先教他妹子在堂前,隔帘认看。(老旦)此计甚好。

  【尾声】(外)相逢到此缘非浅,真与假明朝便见。你二人传语状元,婚事不敢相扳,只请枉临一会,再无他意。望勿辞让,特请他来赴宴。

  (外)明日宴佳宾,(老旦)须知假与真。

  (末)热情藉红叶,(丑)寄与无情人。

  第三十八出请谐夫妻

  (净上)有福之人人伏事,无福之人伏事人。自家乃蒋状元府中利用的即是。蒙状元钧旨,着俺扫除画堂,拾掇琴书清玩,铺设已完,不免在此伺候。

  【玩仙灯】(生上)有事挂心怀,好一似和钩吞线。忆自离家几变动,此身须在亦堪惊,东边日出西边雨,道是无情却无情。昨为王尚书遣官媒婆、院子来此说亲,教我越加懊恼,不知甚日,方得我娇妻的音耗。唉!不免将琴书消遣一番则个。

  【懒朝天】一自瑶琴操离鸾,眼底知音少,不与弹。今朝拂试锦囊看雪窗寒,悲伤一曲倚栏干,续关雎调难。

  【懒画眉】(末、丑上)空劳仙子下露台,何意刘郎事不谐?状元老爷,官媒婆、院子叩头。(生)二人因甚去还来?(末、丑)早成绩了合欢带,管取州逢笑口开。

  (生)媒婆、院子,我昨日已烦你拜上老爷,这婚事断然不敢衔命。(末、丑)禀状元老爷晓得,家老爷多多拜上,姻缘之事,不敢强扳;久仰状元老爷才高貌美,只请枉临一会,再无他意。(生)既如斯,我少不得来参拜你老爷,你二人先去。我随后就来也。(末、丑)归去禀复老爷,扫门拱候。

  (生)相府玳筵开,(丑)珍馐百味排,

  (末)扫门端拱立,专待状元来。

  第三十九出天凑姻缘

  【卜算子】(外上)一段好姻缘,说起难抛下。今朝开宴特相邀,试问真和假。

  昨日已遣官媒婆、院子去请状元来此会宴,放置酒肴,不知完整不曾?院子那里?(末上)堂上呼双字,阶前应一声。覆老爷,有何分付?(外)筵席完整了未?(末)完整多时了。(外)快去请张都督老爷来陪宴。

  (末)小人已曾去请,说就来。(净上)闻呼即至,有请当来,传递。(末)禀老爷,张老爷到了。(外)张大人请。(净)老司马请。(外)舍间。(净)请了,老司马拜揖。(外)张大人拜揖。(净)老司马今日相招,不知有何赐教?(外)老汉今日小设,非为别事,只因当初老汉缉探虎狼军,正值迁都世乱之时,老妻率领小女瑞兰,前去京师遁藏,行至半途,被军马赶散,母子分手,已后老汉回到磁州广阳镇招商铺中,碰见小女,跟着一个秀才为伴,老汉一时气忿,不曾问得细致,撇了那秀才,领了女儿回京。现在蒙圣恩将小女招赘今科状元为婿,昨遣官媒婆、院子去递丝鞭,那状元说有了妻室,不愿领受。已后官媒再三勤奋,始说出真情。这状元就是招商铺中那秀才。(净)有这等奇事?(外)还有一件,当初老妻途中失了小女时节,叫名寻问,忽有一个女儿叫名瑞莲,与小女名韵不异,向前承诺。老妻见他是好人家儿女,带回来,就认他做女儿。此女又是状元的妹子。(净)有这等事,一发奇了。(外)老汉疑信之间,未可就令小女与他厮见,今日聊设一个小筵,请状元到此,着他妹子隔帘觑认,故此特屈张大人相陪。(净)这个当得。(外)院子,状元来时,即便传递。(末)理会得。

  【前腔】(生上)仙子宴仙境,青鸟书传送,道是无情却无情,既信犹疑梦。(末)禀老爷,状元到了。

  (外)快请。(末)有请。(外)状元请。(生)老先生请。(净)仍是大人先请。(生)不敢,仍是老先生请,学生焉敢。(外)僭了。(生)老先生拜揖。(外)状元拜揖。(净)状元大人拜揖。(生)老先生拜揖。(外)状元请坐。(生)学生侍坐。(外)岂有此礼!请。(生)告坐了。(净)状元大人,老司马蜜斯奉圣旨招旁边为婿,为何不愿应承?(生)二位老先生听禀。

  【山坡羊】那日因遭兵燹,兄妹移家迁汴,乱军中拆散雁行,两下里追随不见,叫瑞莲,有个佳人忽偶尔。(净)那佳人怎样就肯承诺?(生)那佳人叫名瑞兰,与瑞莲声音厮类,故应错了。(净)既如斯,曾与他共同也不曾?(生)相伴同到招商铺,合卺曾凭媒人言,交欢,谁知一病缠?学生正染病间,被他父亲--也是王尚书--偶尔碰见,夺归去了。(净)咳!这个天杀的老混蛋!(生)堪怜,分隔凤与鸾。(净)那是一时的事,也抛撇得下了。今日相府认亲,状元大人若何再三不允?

  【前腔】(生)佩德衔恩非浅,别后心常纪念。

  (外)今日之事,非是老汉强逼,只是圣意如斯,不敢有违。(生)纵有胡阳公主,那宋弘呵,怎做得负心汉。(净)状元大人,你如斯说,终否则终身不娶不成?(生)石可转,吾心到底坚。(净)成绩了此亲,享荣华,受富贵,有何不成?(生)贪豪恋富,怎把人伦变?为学须当慕圣贤。(净)这是官里与你说亲,姻缘非浅!(生)姻缘难把鸾胶续断弦。(净)状元大人,请受了丝鞭罢。(生)丝鞭,孤负嫦娥爱少年。(老旦、小旦上,看科。老旦)孩儿,这可是你哥哥?(小旦)呀!恰是我的哥哥。(见科)

  【哭相思】(生、小旦)兄妹当初两分离,谁知此地重相见?

  (净)这个是谁?(外)这就是状元的妹子。(净)果有这等异事!老天告回,即办尺头羊酒来作贺老司马。(下。生)妹子,你若何获得这里?

  【香柳娘】(小旦)想当初难中,想当初难中,与哥哥分离,孤身途路谁相盼。幸夫人见怜,幸夫人见怜,相挈在身边,慈悲做便利。与亲生女儿,与亲生女儿,相看一般,喜今朝重见!

  【前腔】(生)叹兄南妹北,叹兄南妹北,无由会晤,你身有托吾无伴;绕山坡叫转,绕山坡叫转,陡然遇蝉娟,天教遂姻眷。奈时乖运蹇,奈时乖运蹇,一别数年,存亡未判。(小旦)哥哥,嫂嫂也在这里。

  (生)现在在那里?

  【五更转】(小旦)你望故人如天远,相逢在目前。(生)妹子,你为何认得嫂嫂?(小旦)闺中蜜斯,曾会你在招商铺,拜月亭前,说出心愿。(生)你莫非差了?(小旦)乡贯同,名字真,非讹舛,爹爹、母亲望乞怜爱见,早使相逢,不索迷恋。待我请嫂嫂来。姐姐有请。

  【似娘儿】(旦上)梦里流莺声尚在,出兰房风翻佩戴。

  (小旦)姐姐,文状元恰是我的哥哥。(旦)呀!在那里?(相见科)

  【哭相思】(生)一别招商已数年,今朝重续旧姻缘,贞心一片如明月,映入清波到底圆。

  【五更转】(旦)你的病未痊,我却离身畔,心中常挂牵。(生)苍天保佑,保佑身健康。与那结义兄弟呵,武举文科,同登魁选,蒙圣恩特议亲,岂吾愿!(合)相逢到此,到此真稀疏。喜动离怀,笑生愁脸。

  (外、老旦)孩儿,贤婿,不必说了。孩儿回归香阁,重整新妆;状元且到书院,换了服色,即同武状元与瑞莲孩儿成亲便了。

  (生、旦)天遣偶相逢,(小旦)浑疑是梦中,

  (外)门阑多喜气,(老旦)女婿近乘龙。

  第四十出洛珠双合

  (外、老旦吊场)院子,快去唤宾相过来。(末)宾相走动。(净上)全仗周孔礼乐,来成秦晋欢娱。大叔传递。(末)老爷着你进去。(净)老爷,老汉人,宾相叩头。(外)起来,今日是黄道吉日,我与二位蜜斯招赘文武状元,你与我赞礼成亲,多说些亨通言语,重重赏你。(净)理会得。(请科)

  【恋芳春】(生、小生上)宝马骄嘶,香车毕集,灯光如昼通明。(旦、小旦上)似乎露台刘阮,仙子相迎。(合)夙世姻缘已定,昔拜别今成欢庆;相随完竣夫妻,强如鸾凤和鸣。(净赞礼拜撒帐科。生、小生把酒科)

  【画眉序】文武掇巍科,丹桂高攀近嫦娥。喜莺迁乔木,凤止高柯;十年探孔孟心传,一旦试孙吴家学。(合)画堂花烛光摇处,一派乐声喧和。

  【前腔】(旦、小旦)萍梗逐风浪,岂料姻缘在卑末,似瓜缠葛藟,松附丝萝。几年间破镜重圆,今日里断钗重合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外、老旦)两国罢干戈,民庶安生绝狼烟;幸阳春忽布,网罗消磨;昨朝羡锦夺标头,今夜喜红丝牵巾莫。(合前)

  【滴溜子】(末捧诏上)一封的,一封的,传达圣聪;天颜喜,天颜喜,满门诏封。九重红云蜂拥,龙章出凤墀,蒙恩受宠。五拜山呼,顿首鞠躬。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佳耦乃人伦所重,节义为世教所关;迩者世际阽危,失之者众矣。兹尔文科状元蒋世隆,讲婚礼于急忙之时,从容不苟;妻王瑞兰,待媒人于流浪之际,贞节自持。夫不重婚,尚宋弘之高谊;妇不再嫁,迈令女之清风。使乐昌之破镜重圆,致陶谷之断弦再续。兵部尚书王镇,保邦致治,有拨乱归正之才;解组归闲,无贪位慕禄之行。陀满兴福出自忠良,实非叛逆。父遭排摈,朕实悔伤;萌蘖尚存,天意有在。今尔荣魁武榜,互结姻缘。蒋世隆授开封府尹,妻王氏封懿德夫人。陀满兴福世袭昭勇将军,妻蒋氏封顺德夫人。尚书王镇,岁支粟帛,与见任同。呜呼!彝伦攸序,尔宜钦哉!谢恩!(众)万岁,万岁,千万岁!

  【望吾乡】(众)仰圣瞻天恩,光照绮筵。花枝掩映春风面,女貌郎才真堪羡。天遣为姻眷,双飞鸟,并蒂莲,今朝得遂生平愿。

  【皂罗袍】向日銮舆迁汴,正土崩崩溃,士庶纷然。人于颠沛节难全,坚金百炼终无变。娘儿兄妹,流浪播迁,断而还续,破而复圆,义夫节妇人世鲜。

  【排歌】今日相逢,三生有缘,文兄武弟襟联,乔公二女正芳年,孙策周瑜德并贤。夫荣耀,妻贵要,宫花如锦酒如泉。风流事,著简编,传奇留与后人传。

  【前腔】(外、老旦)吾大哥雪满颠,无子承家业,晨昏每忧煎。且喜半子当选,雀屏中目,一双白璧种蓝田,百岁夫妻今完竣。山中相,地上仙,人世诸事不萦牵。垆边醉,瓮底眠,从今不吝杖头钱。

  【金钱花】(众)翰林史笔如椽,如椽;倒流三峡词源,词源。撮成离合与悲欢。千百载,永传播;千百载,永传播。

  【前腔】铁球漾在江边,江边;终须到底团聚,团聚。戏文自古出梨园。今夜里且欢散,明日里再敷演,明日里再敷演。自来功德最多磨,天与人违奈若何?拜月事前愁不浅,招商铺内恨偏多。乐极悲生从古有,分隔复合岂今讹?风流事载风传播,承平人唱承平歌。

  【满庭芳】(末上)五代残唐,汉刘知远,生时紫雾红光。李家庄上,招赘做半子。二舅不容完聚,生妙策拆散鸳行。三娘刻苦,产下咬脐郎。知远当兵,卒起家到边陲,得遇绣英岳氏,愿配与鸾凰。一十六岁,咬脐发展,因出猎识认亲娘。知远加官进职,九州安抚,背井离乡。

  【绛都春引】(生上)年乖运蹇,枉有冲气候宇。最苦堂堂七尺躯,受无限嗟吁,似饿虎岩前睡也,困龙失却明珠。

  交友须结英与豪,莫结区区儿女曹,正所谓也。自家姓刘,名皓,字智远,本贯徐州沛县沙陀村人氏。自幼父亲早丧,随母改嫁,把继父泼天家业,尽皆破费,被继父逐出在外。日间在赌坊中搜求贯百,夜宿马鸣王庙安身。这苦怨天不得,恨本人难言。恰是时运苦淹留,何必去强求?百花逢骤雨,万木怕深秋。肝火推山岳,豪杰贯斗牛。一朝时运至,谈笑觅封侯。何堪正值寒冬气候,积雪堆琼,江上渔翁,两两披蓑拽棹;人世过客,个个迷途迷踪。你看好大雪。

  【绛都春】浓云布密,见四野尽是银妆玉砌。进玉筛珠,进丘筛珠,只见柳絮梨花在空中舞。长安酒价增崇高,见渔父披蓑回去。(合)鼻中但闻得梅花香,要见并没觅处。

  【前腔】(小生上)堪觑,青山顿老,见过往行人迷途迷踪。下幕垂帘,下幕垂帘,酌酒羊羔歌白苧。红炉兽炭人完聚,怎晓得陌头麻烦?

  (合前)晚来风雪满乾坤,四野人家尽掩门,暗想刘兄在何处?很多苦衷向谁论?恰是了解满全国,贴心能几人?自家当初结义十个弟兄,各自投东往西去了,止剩弟兄三人。大哥刘智远,二哥郭彦威,自家史弘肇。大哥漂泊天街,我已怀揣贯百,不免寻访他,买三杯五盏,与他敌寒。有何不成?呀!远观不审,近觑分明。有个汉子,呆立在彼。上前看来。(见介。生)兄弟何来?(小生)小弟见气候寒冷,特来寻兄。欲买三杯五盏,与兄敌寒。(生)兄弟,我好恨也!

  (小生)敢是恨小弟来迟?(生)阿谁恨你!

  【皂罗袍】自恨一身无法,论奔波劳役,受尽迍灾。通文会武两尴尬,目今怎得未来买?(合)朝无依倚,怎生布摆?夜无衾盖。怎生摆划?日长夜永愁无法。

  【前腔】(小生)劝你宽解宁耐,论韩信乞食,漂母堪哀。忽朝一日运通泰,男儿志气终须在。(合)那时腰金衣紫,日转九阶,一朝荣贵,名扬四海。那时节驷马高车载。

  哥哥,小弟见气候严寒,怀揣贯百,欲买三杯五盏,与兄火爱寒,但哥哥能饮。小弟颇酌,买酒吃不醉,买饭吃不饱。哥哥且到敝宅去,有浊醪与哥哥尽醉方归。(生)如斯多谢。只一件,多时不到宅上,生怕嫂嫂见外,不妥稳便。(小生)哥哥说那里话。(生)如斯多感。(小生)穿长街,过短巷,这里即是。哥哥少待,等我叫出拙妻出来。(叫介。丑上)隔脑!隔脑!(小生)混堂里洗澡,这不是隔脑。快来快来。(丑)来了来了。

  【十棒鼓】奴奴生得如花貌,言语又波俏。丈大叫做廿一郎,奴奴唤做三七嫂。刚刚房中补衣补袄。

  (小生)大嫂快来。(丑)忽听老公叫,慌忙便来到。阿谁?一个两个,三四五六七八九十来个。(小生)目睹虚花了。(丑)蜜蜂见我脸上花斑斑的,在我脸上采花。(小生)那些个赛过西施。(丑)阿谁在此?

  (小生)是汝刘伯伯。(丑)今日也刘伯伯,明日也刘伯伯,怎样不见刘老娘?(小生)浅水摊头氽下一个坐婆来,这不是刘老娘。(丑)来得快,我要一个老娘刘。

  (小生)韩信乞食于漂母,这不是老娘刘。(丑)我现在又要一个老娘刘不刘。(小生)哎!浑不外三。哥哥且请坐。(丑)刘伯伯,多时不见,吃得这般脸儿红丢丢的,仿佛个老猴孙屁股。(小生)不要取笑。(丑)不啰。我说刘伯伯指日封侯。(小生)且住。前日做下的浊醪有么?(丑)甚么叫做浊醪?(小生)清酒叫香醪,白酒叫浊醪。(丑)本来如斯。只是天寒如斯大风大雪,我请东村头张妈妈,西村头李妈妈,他一钟,我一钟,尽数都吃没了。(小生)咳!怎样好?我请刘伯伯抵家,你与我妆个面皮才好。(丑)否则,我前日洗裹脚,剩得些干面在此。我打些合锅素面吃后,喝酒若何?

  (小生)如斯甚好。你快打来。(丑下。小生)哥哥请坐了。(丑上)面在此。

  【梧叶儿】(生)智远多蒙恩顾,感蒙怜爱,得鱼后怎忘筌?待等春雷动,管取来报贤。(合)这严寒吃一碗合锅素面。

  【前腔】(小生)一碗家常饭,何必苦挂牵?略且止饥寒。有日春雷动,管取朝帝辇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丑)宁可添一斗,怎禁一口添?全不管家筵。每日要柴和米,酱醋油共盐。(合前)

  (生)了解好像乡眷,(小生)朝朝每日厮见。(丑)刘伯少坐片时,吃一碗合锅素面。

  【三台令】(外上)歌声百里喧传,喜膝下儿孙满前。老景乐康年,爇明香答谢苍天。

  自乐村庄得自在,地炉煨芋度春秋。但愿子孙荣秀日,何必谈笑觅封侯。老汉李文奎,世居沙陀村住居。祖遗下田产,春种秋收,虽无千钟之粟,颇有桑麻之乐。自家所生后代三人。长子洪一、次子洪信、次女三娘。且喜一门和气,外无悬念。今日这般气候,瑞雪飘飘,梅花绽蕊,正宜赏玩。院子,请太婆,叫春儿请三娘,一同出来赏玩。

  【前腔】(老旦上)桑麻粗守田园,喜膝下儿孙满前。(旦上)竹离草屋,前村雪里,问道野梅开未?

  (丑上)待春儿折取-枝,惟有暗香扑鼻。

  (相见介。外)你看几树老寒梅,冷淡不嫌溪畔静,精力方向雪中开。(老旦)飞雪盘桓,顷刻妆成银世界,斯须变作玉楼台。(旦)月色更奇哉。惟有暗香来。

  (外)今日天寒大雪,梅花正开,请你同女孩儿出来,一同赏玩。(老旦)孩儿将酒过来。(旦)酒在此。

  【莺啼序】(外)随车缟带逐乱飞,搅银海生辉。睹前村、草舍茅檐,尽是玉筋低垂贺来年,时丰岁稔,喜今岁先呈吉祥。(合)雪晴时,梅梢上淡月,三白总相宜。

  【前腔】(老旦)冯夷特意助威,扫云集天霁。向云衢推出银蟾,万里光莹如洗。姑射与嫦娥斗美,问梅道那些个为最?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旦)诗人先自品题,胜玉骨冰肌,雪光映月色交辉,一点暗香扑鼻。月照梅在奴纱窗上弄影,向雪里精力越美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丑)撒盐未是比宜,不若柳絮风吹。看氏空素魄团聚,并无-点尘翳。看梅花香清韵美,比三姐娇容无二。

  (合前)(净领众上)

  【入赚】特来咨启,马鸣王显圣多灵异。依旧规,今冬社主伊家里。(外)莫踌蹰,非于老夫相推避,只为稼穑冗,不来报我应失计。(老旦)自当寄望,可办下福礼三牲,银瓶注酒斟醁酉羲。(旦)花数枝,年年献上香和纸。小心传示!小心传示!

  (众)老员外拜揖。本年社主是老员外为头,特来报知。(外)咳!公然是我。你们不来报知,我几乎健忘了。本年社会,可胜似上年么?(净)本年齐整。跳鬼判的,踹跷的,做百戏的,不克不及尽述。我们演与太公看。

  【插花三台令】(众舞)打和鼓改扮三教,舞狮豹间着大旗。小二哥敲罗伐鼓,使牛儿萧笛乱吹,浪猪娘先呈百戏,驷马勒妆神跳鬼。牛筋引鼠哥一队,忙行走竹马似飞。(舞下。外、老旦、旦)

  【尾声】答还心愿皆如意,公然是人欢神喜,祭赛鸣王,安然过四时。

  (外)福礼三牲要志诚,(老旦)祭赛鸣王果是灵。

  (旦)凡事劝人休碌碌,(众)举头三尺有神明。

  (净扮道士上)宫清公吏瘦,神灵庙祝肥。乡闾来朝贺,社户保灾非。自家马鸣王庙中提典是也。本年会首,倒是前村李大公承赛。昨日已去报知,今日摆下香案,待我请神则个。(念介)奉请东方五千五百五十五个大金刚,都是铜头铜脑铜牙铜齿铜将军,都到庙里吃福鸡嚼福鸡。天尊!(内介)道人,不见下降。自古东方不养西方养。奉请西方五千五百五十五个大金刚,都是铁头铁脑铁牙齿铁将军,都到庙里吃福鸡嚼福鸡,天尊!(内介)为何又不来?道人,我家养家神道在那里。(内介)请他出来。(马鸣,王鬼判上介)神道自古敬如父母,使如仆众。本年会首。乃前衬李文奎。他家极志诚。若还讨芠?要圣芠即是圣芠,不成三疑四惑。若还不听我说,我教你不要慌,暂辞神道去。迎取会首来。(生上)

  【金焦叶】何如?何如?恨苍天把人耽搁。自恨时乖运苦,怎禁这般折挫?

  昏黄嘶哑家大富,聪慧伶俐却受贫。年月日时该分定,算出处命不由人。我刘智远身上无衣。口中无食,受这般狼狈。风雪又大,无处赶趁,不免到马鸣王庙中去遁藏则个。

  【一江风】冻云垂。凛冽朔风起,刮体难存济。自思之,枉有一旦英难。到此成何济?身寒肚又饥,身寒肚又饥,愁烦诉与谁?空教我滴尽豪杰泪。此间已是庙前,进得门来。你看东廊下风又大。西廊下雪又紧。且往正殿上去。呀!且喜大开在此,不免把平素苦衷,诉与鸣王晓得。

  【前腔】告神祗,崇高听咨启,可怜三日无粮米。泪偷垂,只得撮土为香,拜告天和地。崇高,别人打赌,十赌九赢,偏我智远呵……。蒲牌买快时,蒲牌买快时。十番九遍输,望崇高与我空中庇。呀!你看旌幡队队,鼓乐喧天,想是赛会的来了。不免躲在供桌底下,取些福礼果腹,有何不成?恰是一日不识羞,三日不忍饿。(躲介。外、老旦上)

  【疏影急】祥光影里,见宫殿尽是金装玉砌。

  (旦)宝阁珠搂,琉璃鸳瓦侵云起。

  (末丑)金钉朱户光耀日,两廊下塑狰狞小鬼。

  (合)巧装成神像多灵异,严肃边幅世间非常。(外)阿婆,你看好一座殿宇。前面山如岳岱,后边水绕连天。香烟不停喷龙涎,愿保人世健康。(老旦)只见耀日庙门富丽,两廊画壁仙人。(旦)御书牌额字新颖,敕赐鸣王宝殿。(外)果是好一座殿宇。叫当直的请庙官出来。

  【短序】(净上)庙官来,庙官来,打点香炉蜡烛台。但办志诚心,何劳神不灵?但办志诚意,何劳神不至?

  (末)我员外在这里,上前相见。(净)老员外顿首。

  (外)庙官少礼。(末)见了大婆。(净)三钱一只。(末)怎的说?(净)大鹅。(末)不是。是大婆。(净)嗄,大婆顿首。(末)见了三娘。(净)五钱一只。(末)怎的说?(净)你说是山羊。(末)不是,是三小娘。(净)嗄,就是前年在此烧香,扒在栏干上,几乎跌在水里去的,至现在这等长成了。顿首。(丑)还有我在此。(净)叫道人快把十王殿门关了。(丑)怎样说?(净)我见你这鬼婆婆都走出来了。(丑)啐!你这醮鬼。(净)我却是个妙人。(外)休得乱说,快请神道。(净通诚介)水也水也,井水三担。河水三担。(末)减省些。(净)减省两担半。(外)院子过来。一是误,二是故,这庙官不致诚。请张庙官出来。(末照前与净说介。净)实不相瞒,早上吃几杯早酒,一时鲁莽太公。自今当前,诚诚致致,致致诚诚。停一会香金钱与老哥两个八刀。

  (末)阿谁要你的,果儿与我几个便了。(净)果子小事。

  (未照前与外说介。外)这也罢,只需志诚便了。(净指末介)老员外,此是何人?(外)是我掌家的。(净)何为掌家?(外)我诸事都托他。(净)欠好了,托人托了鬼了。(外)怎样说?(净)刚刚香金钱他要分我一半。

  (末)阿谁要你的。(净)我若不说,不见你的好情。

  (末)休得取笑。(净又通诚介)上八定,下八定,中八定,三八二十四定。抬子歪邪,扛得规矩。香烟蓬蓬,神道空中。香烟芬芳,大王吃肉。鸡儿虽小,蒲灯底下,好块大肉。奉请马大王细嚼细嚼,慢吞慢吞,骨头留与庙祝,请祭主来上坑。(末收科介)

  【花滚】(外)然起道德香,然起道德香,超三界炉烟细。嵬阁楼殿,通情旨,门生家住沙陀村里。

  (合)同家眷男女,到来瞻礼。

  【前腔】(老旦)举眼望仙境,举眼望仙境,早以知惭愧。见腊雪呈祥,预告康年瑞,并无旱涸虫蝗,麦生双穗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旦)三娘本娇媚,三娘本娇媚,父母多年纪。发展村庄勤纺织,攻针指。愿降慈祥,父母双全喜。(合前)生偷鸡介。众惊介。(外)神道灵异,把我祭物,金龙爪去了。(末)这方见太公来得志诚。

  【前腔】三牲不见来,三牲不见来,几案上空空的。酒果又全无,又没些香和纸。马鸣王粗眉毛,大眼睛,落腮胡,有些不欢喜。(外)你们休得胡言语。

  (合前。净)请女眷后殿焚香,请老员外散福。(外)还早,年规讨筊后刚刚散福。

  (老旦)神道亲临下降,(旦)愿得消弭灾障。(净)为香金钱还得志减,三抛都是上上。

  (老旦、旦、丑俱下。净)请老员外通诚。(外通诚介。净打筊介)好筊好筊。三圣连迎筊,灾殃疾病消。再停三五载,平步上青霄。面前目今有个贵星,落在庄上来。老员外请后殿散福。(净扯末介)一只福鸡,休拿了去,大师分一分也好。(末)我怎样拿汝的福鸡?

  (外)罢休么。我家当直,怎扯住了他?(净)小道念得口干舌燥,便只这个福鸡,被他拿了我的。(外)嗳,不是。你刚刚不曾见来,我拜下去时,只见满殿红光,神帐里现出五爪金龙,把福鸡爪去了。(净)我家神道是泥塑木雕,那得五爪金龙?(外)自家不敬神,安得神人敬?你既不信,明日赔你一只而已。(外、末下。净)你这神道。一只鸡也管不得,怎样管一方一境?还不进去。(神道下。净)且住,如许悔气,待我叫嚷一叫。(喊介)一只福鸡儿,落在谁家,若不还我,要骂的。(内介。净)啐!我是不知死活的。呀,在那里吃响?(取桌,见生介)呀!到是你偷了我福鸡儿。打这蛮子。(相打介。外上)且住,不要打。怎样这等?

  (净)是他偷我福鸡。(外)这是我远方来的侄儿。我赔你一只鸡罢。(净)常在我庙中打扰,得罢休时且罢休,得饶人处且饶人。(下)

  【好姐姐】(外)看你堂堂貌美,因甚的不谋心理。家居那里?姓名仍是谁?听吾语,你肯务农耕地步,带你归家作事理。

  【前腔】(生)祖居在沙陀村里,字智远刘家嫡子。双亲早亡,此身无所倚,蒙周济。若得太公收容取,感恩图报当报你。

  (外)堂堂七尺貌豪杰,(生)自恨时乖运未通。

  (外)今日得吾提掇起,免教人在污泥中。

  【七娘子】(老旦上)孩儿美貌体天然,似洛浦仙人,荏苒芳年。(旦)凛烈北风垂幕,喜得晴明气候。

  (老旦)孩儿,你父亲在庙中赛愿,这时候不见回来。我和你在庄前庄后旁观一番则个。庄前庄后牧牛羊,村北村南稻满场。(旦)家不足粮鸡犬饱,户无徭役子孙康。好个村景。(老旦)

  【尾犯序】村子少火食,见横塘水暖,宿鹭如拳。喜野梅开遍,时有香传,消遣,饮香醪时煨芋栗,采山花斜插鬓边。(合)茅檐下,见眬瞳长者,欢笑舞晴喧。

  【前腔】(旦)家筵聊自遣,喜庄农自种,百亩良田,数十小我家,相闻鸡犬,声远,听摇船渔歌唱晚,见牧童骑犊困眠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老旦)今朝天色渐严寒,霜凝万瓦,冰筯挂在檐前。更有喜鹊声声,在枝上喧传,欣然。料必是特来报喜,愿子母欢谐老年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旦)亭前修竹两三竿,安逸过活,宜暑宜寒。野蔌山肴,足可饥餐。心闲,纸糊帘竹钩半卷,饮村酒三怀自遣。(合前)(外同生上)

  【入赚】(外)才貌兼全,见你身狼狈又饥寒。太婆,是我领归来,好生与我行便利。(老旦)听伊言,我与他人不面善。未知他家住何州并那县?恩多又恐番成怨。(生)婆婆出语何难见?公公见我身狼狈又饥寒,休疑我,分明天涯家不远。

  (旦)莫埋怨,口食身衣前生缘。母亲,留在家中听使唤。(老旦)休强言,守闺女不妥汝占先。(旦)奴自归房拈针线。再难相劝,再难相劝。(旦下)

  【缠枝花】(外)休得把他相轻贱。此汉身健旺,春种秋收休辞倦,天然不消愁衣饭。(合)记得买臣未遇挑薪卖。后来起家何难?

  【前腔】(老旦)公公既要行便利。何劳我心多执见?汉子,只怕他命乖福气浅,在我家中不常远。

  【前腔】(生)上告公公见怜,再告婆婆听言,这恩义铭心镂肝。若是收容在宅上,大凡事自当向前。

  【尾声】这恩义缘非浅。(老旦)取出青蚨数贯。

  (外)要青蚨何关?(老旦)留与他人作雇钱。

  (外)太婆,这汉子不是受雇之人。

  (外)不须忧愁不须嗟,你且宽解度岁华。休恋家乡生处好,受恩深处便为家。

  【似娘儿】(生上)受雇度年时,无懊恼无是无非。三杯浊酒堪消遣,牧羊放马转过疏篱。

  富则亲兮贫则退,此乃人世真小辈。贫则亲兮富则疏,此是人世大丈夫。自家刘智远,多感李太公收容在家,着我锄田耕地,都不晓得。在此牧牛放马,太公见我身上寒冷,与我几杯酒吃。将顿时料,身子有些困倦,不免卧牛岗上,少睡片时则个。恰是归来饱饭黄昏后,不脱蓑衣卧月明。一磨去,二磨来。两眼胶粘拨不开。卧牛岗上一觉睡,梦魂飞入楚阳台。

  (生做睡介。外上)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。前日在马鸣王庙中赛愿,收容一个汉子,叫做刘智远。此人锄田耕地都不晓,止会牧牛放马。我家有一匹暴劣乌追马,诸人降他不伏。此人一降一伏。我见他身上寒冷,把酒饭与他吃了,不知去那里去睡了。不免到庄前庄后漫步一回。(生作鼾介。外)呀!那里雷响?冬行春令,必致人世灾病,此是万民有灾。顷刻间有大雨来了。小厮,房上晒的工具收了,就有大雨下来。

  【小桃红】腊天不雨,喜在庄农,爱日暄晴昼也。转过疏篱步跷踵,极目看西东,四下里影无踪,只听得雷声也。莫不是老倒无能?怨天公令自行冬。远了望见卧牛岗边,一道火光,透入天门。莫非小的失火?待我旁观。

  【下山虎】见一人高卧,见一人高卧,倒在蒿蓬,鼻息如雷振也。气如吐虹。我把两眼摩挲,觑他貌容。呀!元来是霸业图王一大雄,更有蛇穿窍定须显荣,振动江山鱼化龙。

  咳!自旧道:草庐隐帝主,白屋出公卿。蛇穿五窍,五霸诸侯。蛇穿七窍,大贵人也。我家一洼之水,怎隐得真龙在家?眉头一皱,计上心来。我小女三娘,不曾婚配他人。趁此汉未发财之时,将女儿配为佳耦,后来光耀李家庄。我要招他为婿,只是没人做媒,央我兄弟做媒便了。

  【蛮牌令犯】(外)吃紧去报三公。(旦上)见责非怪,其怪自害。(外)女孩儿因甚出闺门?(旦)怪哉怪哉真怪哉,见五色蛇儿坠紫青红,一步步赶来后,影也无踪。(外)孩儿,你为何到此?(旦)奴家在绣房中做女工针指,只见天窗下调下一条花蛇。奴家紧赶紧走,慢赶慢行,赶到这里,不见这蛇了。(外)我儿,你可要见这蛇么?(旦)奴家要见。在那里?(外)这不是蛇。(旦)见着后,见着后使奴心惊,莫不是妖精把他缠定?(外)女孩儿休得气冲冲,大贵人蛇穿七窍中。一朝运通,九霄气冲,异日轩昂把老婆来封。

  (旦)爹爹,那汉子怎样有很多的蛇在他身上?

  (外)孩儿,蛇穿五窍,五霸诸侯。蛇穿七窍,大贵人也。我家一洼之水,怎隐得真龙在家?孩儿,你不曾婚配,趁此汉未发财之时,将你配为佳耦,后来光耀李家庄。我欲招他为婿。你意下若何?(旦)爹爹,他是我家牧牛放马之人,若何使得?

  【傍妆台】爹爹干事不思维,他是我家牧牛的。缘何把我与他做夫妻?爹听启,儿拜启,山鸡怎与凤凰栖?

  【前腔】(外)孩儿你好不思维,莫非刘郎穷到底,不记得马鸣王庙里现出五爪金龙来取鸡。爹言语,儿记着,后来必定挂朝衣。你自进去,我自有主意。

  (外)画虎未成君莫笑,放置牙爪始惊人。

  (净上)一年之计在于春,终身之计在于勤,一日之计在于寅。春若不耕,秋无所望。寅若不起,日无所办。少若不勤,老无所归。自家不是别人,李洪一是也。好笑我家爹娘,在马鸣王庙中赛愿,收容一个汉子,叫做刘穷。自到我家,锄田耕地,一些不晓,止晓得牧羊放马。整天使枪弄棍,骑了马走到东,走到西,哄得我庄上人不务心理。我今日回家,寻见了他,实在打他一顿,赶他出去便了。(生鼾介。净)呀!雷响,敢是天雷地雷轰隆?看看雷到头上来了。呀!前面一道火光,敢是卧牛岗边失火?呀!元来是刘穷睡在此。你看鼻子里蛇钻进钻出,敢是弄蛇的?待我打这蛮子。且住。这刘穷蛮子晓得弄拳的。我若打输了,别人尤可,大娘子晓得,一世话靶。待我叫娘子出来帮打。(叫介)娘子,房下,令阃,浑家,山荆,出妻,怎样好?自旧道:三朝媳妇,月里孩儿,引惯了他了。罢罢,我的娘。(丑子)来了,听得老公叫,慌忙走来到。(净、丑见介。丑)大官人叫我怎样?

  (净)叫你出来帮打刘穷。(丑)怎样要打他?(净)他吃了大碗酒,大块肉,今日也徒,明日也徒,他便徒了,我去徒阿谁?(丑)说得有理。打刘穷,打刘穷。(生起介。外上)打阿谁?(净)刘穷。(外)怎样打他?

  【驻马摘金桃】他本是豪门,住在沙陀小李村。我与他公公交往,与我家中有些薄亲。他临时落薄临时贫,领归来天然依天职。何以怒生嗔?交他进也无门,退也无门,全不有大人苦乐不均。

  【前腔】(净、丑)上告严尊,他又不是我家了解我家亲。况兼讼事文榜,不许窝藏面生乔人。当初来历不分明,被两邻发觉难藏隐,打教他须防人不仁。收支无凭,胡做为一个真歹人,累及我庄门。

  (外)唗!还不进去。(净)偏不进去,偏要你赶他出去。(外)我不赶他,偏要赶你夫妻出去。(净)你端的不赶他出去?告你。(外)告我甚么?(净)告你忤逆儿子。(净下。丑)公公,儿子是你养的,管得他。我是你大媳妇,外人动也动不得。(外)还不进去。

  (丑)公公,我是冢妇,你休得无礼。(下)

  【忆多娇】(外)你休怨忆,莫感喟,将他做小儿一般见识,巧语花言都勾讫。凛冽雄威,凛冽雄威,管取出息显赫。

  【前腔】(生)蒙感谢感动,承爱惜,你即是亲生父母将何报?自恨时乖遭困厄。暮打朝嗔,暮打朝嗔,若何过得?(外)贤倒,你且不要懊恼,少间央李三公来。与你措辞,自有益处,不用归去。

  临时落薄临时贫,你且宽解过几春。惟有感恩并积恨,万年千载不生尘。

  【生查子】(末扮李三公上)村庄守已,茅舍悄悄罢了。

  门兰多喜色,女婿近乘龙。老汉前村李三公,俺哥哥要把倒女招刘智远为婿,央我做媒,婚事喜得成了。今日黄道吉日,待哥哥出来。(外上)亢旱逢甘霖,异乡遇故知。(贴上)洞房花烛夜,一对好夫妻。(见介。外)刘官人从了么?(末)哥哥,婚事成了。今日好个日子,就结了亲便了。(外唤介)掌礼人过来。

  (净上)人世婚娶礼,天上注多星。老员外老孺人三老官人作揖。(外)礼人,我三娘今日赘刘智远为婿,今良时已至了,请刘官人出来结亲。(末)哥嫂,大媳妇他是个冢妇,叫他扶倒女出来。(叫介)

  【麻婆子】(丑上)画烛画烛光摇映,宾相两边排。闻知姑娘嫁穷胎,好酒吃大碗,好肉吃大块,吃得桃花上脸来。

  公婆叔公,今日为何这等闹热闹热?(外)大媳妇,你三姑娘与刘官人结亲。(丑)我丈夫不在家,阿谁做主?(末)侄妇娘子,有公婆做主。(丑)只怕你们做不得主。(净)大娘子差了,凡事有大人家在,怎样做不得主?(丑打净介。净)怎样打我?(丑)你是何人?敢来多嘴。(净)大娘子,我是认得你的。(丑)你认得我甚么?我拳头上走得马,臂膊上立得人,清洁白白的。你说甚么?(净)阿呀!假乖甚的。我手里嫁了你七八遭了,亏你不羞。(丑作羞下介。净念介)一枝花插满庭芳,烛影摇红昼锦堂。滴滴金杯双劝酒,声声慢唱贺新郎。吉日良时第一请。

  【七娘子引】(生上)蒙君不弃我身寒,今日里喜结良缘。(旦上)一朵奇花今有主,姻缘感激苍天。

  (拜堂介。外、老旦作倒介)不要拜了。

  【全国乐】(外)我女孩儿,喜室家男女及时,看双双俏如比翼。五百年前结会,相看到此不暂离,行坐如鱼水,图伊改门闾,满家都荣贵。(合)岂容易,双双尽老,百岁效于飞。

  【前腔】(生)智远咨启,荷公婆收录扶携提拔,幸一身免遭污泥。五百年前结会,山鸡怎与凤凰飞?深感不嫌弃。铭心在肺腑,难报恩和义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旦)谢荷爹妈,与奴家成配姻契,效丹山彩鸾凤飞。五百年前结会,此生愿共连理枝,当尽蘋繁礼。奴今愿父母,福寿双全喜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末)吉日良时,请新郎合把交杯,喜筵前合座和气。五百年前结会,朗才女貌多俊美,共同成一处。现在但愿取,夫荣与妻贵。(合前)

  【越恁好】洞房罗帏里,洞房罗帏里,热情泛金杯。才朗恰似潘安貌,女赛西施,一双两好如鱼水。珠翠列两行,歌乐拥人生房裹,歌乐拥入兰房里。

  (生、旦下)

  【尾声】(众)刘朗误入桃源里,羡满门恩典愿意,愿百岁夫妻直到底。

  少女配少郎,门户两相当。百事分已定,浮生空自忙。

  (老旦下。外末吊场。外)兄弟,我有言语吩咐你,可服膺在心。刚刚拜堂,我头晕二次,我迟早意外。刘官人在家,你可看管他夫妻二人便了。(末)哥哥,你说那里话来。(外、末并下)

  【一剪梅】(生上)春色撩人似酒浓,花影重重,日影重重。(旦上)卖花声过小桥东,帘卷春风,人在春风。

  (生、旦)春游上苑景融和,夏宴凉亭看芰荷。秋玩月明冬赏雪,终身好景莫蹉跎。(生)自从与娘子成亲之后,不曾到庄前庄后玩耍。今日闲暇,同三娘玩耍片时若何?(旦)官人先请,奴家随后。(生)动问娘子,前面那厮手中拿的甚么工具?(旦)这牧童手中提着磁瓶瓦罐,将去沽酒。(生)就把沽酒为题。

  【金井水红花】沽酒谁家好?前村问牧童。遥指杏园中,好新丰。清帘风动,正好提壶挈榼,那更玩无限。咱两个醉春风也啰。双双共出,共出庄门。听取西郊,乐声风送。(合)和你百年欢笑,两情正浓,百年谐老。两情正浓,夫妻正好,又恐如春梦。

  【前腔】(旦)沙暖鸳鸯睡,衔泥燕子融。杨柳拂帘笼,雨蒙蒙。雏莺舌弄,香衬轮蹄回去,桃杏渐轻红,人如在锦屏中也啰。双双转过,转过疏篱。于捻花枝。插在镂金钗凤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生)莫学襄王梦,巫山十二峰。何幸遇芳丛,向此中。言语倍奉,得伊提掇起,免在污泥中。这恩义感无限也啰。二心感得,感得公公。把我前人,相敬厮重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旦)门阑多喜气,大富意颇浓。褥映绣芙蓉,两情同。琴调瑟弄,辏合姻缘会,佳婿近乘龙。人都贺喜相逢也啰。伊家感得,感得公公。异日身荣,莫忘恩宠。(合前)

  (末上)天有意外风云,人有朝夕祸福。刘官人,你夫妻尽管在此快活,更不知丈人丈母,久病在床。请和尚道士,保禳保禳。(生)小生就去。

  (末)我哥哥一病惭操羸,(生)智远慌忙请太医。欢喜将来愁又到,只争来早与来迟。

  【水底鱼儿】(净上)懊恨爹娘,蒙昧忒性刚。招刘穷为婿,在家中惹祸患。爹娘死了,那时我主意。赶刘穷出去,喜薄欢欢笑一场。

  懊恼不寻人,人自寻懊恼。好笑我家爹爹没分晓,招那刘穷为婿,吃傍人笑话。我李洪一,妹子嫁了偷鸡贼,又落得个花名,那一日拜堂时节,那蛮子有法的,拜得我爹爹七死八活。什么出处?我想起来,都是前村三叔老乌龟。(末上,暗听介)畜生,你骂阿谁?(净)三叔,侄儿骂了叔叔,活该了。小侄焉敢骂老叔乎?(末)畜生,你晓得也不晓得?(净)我不晓得。

  (末)你父母有病,不去保禳保禳。(净)叔叔,我与他没相关。(末)怎样你没相关?(净)自从他养下来,我现在成人长大了,我与他没相关。(末)父母有病,你去灼龟祷告问卜才是。(净)我是去不得的。(末)怎样去不得?(净)叔叔,自旧道子不问卜。(末)畜生,子曰不问卜。也罢,请几个道士来解禳解禳。(净)侄儿没有银子利用。(末)我帮你些。(净)假如要用一两,三叔帮几多?(末)帮你一钱。(净)太少,对半便了,又是一说,道士做了一日功果,晚间又要三牲谢将,费事。请僧人何如?(末)这也使得。(净)僧人不要请多了,若多了,那经卷念不念?那里查他?沙陀寺有一个碧长老,极志诚,去请他来诵些典范若何?(末)既如斯,就去请来。(净)三叔少待,直截了当,此间就是。碧长老,李大官人请你诵经。(内应介)他是七郎主儿不在家。(净)三叔,那僧人道我是七郎主儿不在家。敢是我爹娘该走了?(末)你敢少了他经钱,故此叫你七郎主。(净)前日念十部大经,与他三分低银。

  (末)恰又来,现在说我,他就出来。(净)他若不出天。笑你么?长老,前村李三老官人请你。(丑扮僧上)来了,来了。

  【颂】吃紧修,吃紧修,僧人好吃烂猪头。西天活佛没得与我做,再来阴凉树下舔鼻头。无量佛阿弥陀佛。

  (净)炎凉出于僧道,打你这秃贼。我请七郎主不在家,说了三官人就出来。(丑)实是不在家,我家境人说的,唤小僧何关?(净)我问你,有咒死经么?

  (丑)只要消灾经,没有如许经。(净)我父母有病,若咒得死他,重重相谢。(丑)大官人这等孝心。(净)三叔,碧僧人来了。(丑见介)三老官人顿首。(末)长老,我兄嫂有病,请你诵经,保禳保禳。(丑)用香花灯烛,还要均眷。(净)封线冰龙脑。(丑)均眷女子。(净)叫我大娘子出来,被这僧人笑我。还叫妹子出来。三妹快出来。

  【一枝花】(旦上)焚香顶礼,拜告天和地。爹娘一病甚尪羸,交我双垂泪。

  (见介。净)你看人家养女儿何用?父母病哭到不哭,唱将山来。(丑)休得取哄。请大官人献香。(净)仍是三叔请。(丑)家有长子,仍是大官人。(净)元来你尽管说我是小,三叔大。今日恰是我来。(末)休得乱说,志诚些。

  【五更转犯】(净)我献香香供养,(介)就把松柴权当香。爹娘死了?我便为家长。赶出刘郎,心儿里快活帐。(合)愿慈悲闪现,闪现降临道场,消弭这灾障。

  【前腔】(旦)办志诚,灯供养,献光明照十方。神通闪现,闪现花台上。保佑爹娘,身康无恙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末)我献灯,灯亮光,作善须降祥。阴空保佑,保佑福无量。愿我哥嫂身位安康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丑)我献花,花供养,花开花落满园香。也有青莲花红莲斑白莲花五色样莲花,插在银瓶上。又不见馒头,馒头共粉汤。(合前)(丑)大官人。肚中青花田了。

  (净)腹中饥了么?妹子,厨下看点心师父吃。

  (旦下、送面上。净)一个僧人,吃这大碗,待我吃些。

  (吃介)忒少了。妹子,可有面了么?(旦)没有了。

  (净)怎样好?只得省些鼻涕和在里面。碧长老吃面。

  (丑)怎样如许糊涂面。(净)是这等的。(丑颠仆介。净)不要慌,待我耍他一耍。僧人,僧人,一分斋,二百个钱,是阿谁的?(丑起介)是我的。(净)僧人,你吃面怎样颠仆了?(丑)大官人,我直至昆仑山去取法水来救汝父母。(净浑介。丑)法水在此,不要换手,不许回头。(净)牛世人不回头,直待几时?(内介。净)欠好了,爹爹妈妈死了。打这僧人。(丑下)

  (末)我哥一命丧鬼域,(众)百口大小泪涟涟。废弛不如猪狗相,人生莫作等闲看。

  【临江仙】(生上)盖世豪杰一旦休,不知和他有甚冤仇?犹如秋雨,一点一声愁。(旦上)一别爹娘苦痛哉,被兄嫂日夜沈埋。夫妻两口浑无计。哥哥不念同胞共乳胎。(生)闭户推窗莫要来,推将出去又还来。(旦)朝嗔暮打何日了,不知兄嫂甚情怀?

  (净上)甚情怀?甚情怀?双双赶出十字街。想恋妻儿无见识,不如及早两分隔。(生见介)大舅作揖。

  (净)不要叫大舅。今日为始,只叫老相公。(生)好个老相公。(净)刘穷穿阿谁的?吃阿谁的?(生)穿泰山,吃泰山。(净)泰山亡后。(生)泰山亡后,穿大舅,吃大舅。(净)你还叫大舅,叫我老相公。(生)偏不叫。

  (净)偏要你叫。吃人一碗,服人使唤。把身穿的衣服还我。(生)泰山与我的,决不脱下来。(净)现在要官休私休。(生)官休便如何?私休便如何?(净)官休写一纸状儿,告你不合拜死丈人丈母,该一个极刑。

  (生)私休?(净)私休写下休书,离了我妹子,再不许李家庄上来打扰。(生走)李三娘不曾做歹事。(净)我妹子闺门女儿。做甚么歹事?(生)我刘智远不曾做贼。怎样写休书与你?(净)你不曾做贼?(生)我在那里做贼。(净)铁嘴。马鸣王庙里这福鸡,可是你偷的么?

  (生)饮食之类,不在其内。(净)饮食之类,不在其内。酒店里的工具,都吃他娘,一个钱也不要与他。不要说闲话,休书写也不写?(生)不写。(净)偏要你写。

  (生)偏不写。(净)这蛮子说他不外,叫妻子出来算计。妻子快出来。(丑上)听得老公叫,慌忙走来到。(见介。丑)老公,怎样说?(净)妻子,刘穷教他写休书不愿,脱他身上衣服又不愿,怎样好?(丑)待我慢慢里哄他脱下来与你。(净)我看你本领。(丑)刘姑夫,怎样在此与大舅争闹?(生)大舅好没出处,怎样教我写休书?又要脱我的衣服,好没紧要。(丑)姑夫,他这等无礼,待我骂他。大贼好无礼,你父母亡得几时,就欺负刘姑夫了。你还不跪着我。(净)偏不跪。(丑)偏要你跪。(净介。丑)姑夫,你不要恼,我埋怨了他。就是身上衣服,姑夫脱下来,待我送与三姑娘收了。

  (生脱介)你这等贤慧,就脱何妨?舅母这个才是。

  (丑)衣在这里了。(净)好家婆,好家婆。

  【山坡羊】(生)三娘不知何处?你哥嫂直恁无理。无故逼写,逼写休书去。心惨凄,妻,你在房中怎得知?今番打散,打散鸳鸯对。一点一画难提笔起。思之,愁烦诉与谁?伤悲,交人珠泪垂。

  【玉交枝】(净、丑)伊休执见,枉伤悲枉然泪涟。吃紧写下休书,今日与你川资。迟延少待乞大拳,披麻惹火烧身怨,莫待等临渴掘井船,莫待等临渴掘井船。

  【前腔】(生)愁拈班管,展花笺盈盈泪涟。夫妻希望同百年,谁知赋予花笺?画一画满抱恨万千,丢一丢顿觉心惊战。怎写得休书尽言?怎写得休书尽言?

  你既要我写,可打稿儿来。(净)不打紧,你写我念。大晋国沙陀村住刘智远,只因身伴无依,每日在沙陀村里放刁,勒要李太公女儿成亲。成亲之后,不合拜死丈人丈母,情知有罪。养膳老婆不活,(生介。净)情愿弃离老婆前往,并无亲人逼勒,各无番悔。如先悔者,甘罚花银若干若干。若干年月日时,写个花字。(净、丑介。生)权歇三年。(丑)丈夫权歇三年,第四大哥婆元是他的。休书要五指实在。(净)我是须眉汉,不晓得。你是女人家,晓得很多事体。(丑)老公,实与你说了罢,连你十七个老公了。(净)阿呀!心肝,千离万离,不要离了我。(净看休书介。旦上、撕裂休书介)

  【前腔】叔叔搭救,诉不尽衔冤负屈。没出处逼写休书,将他苦苦熬煎。天天,共乳同胞不见怜,铁石人五脏心不善。止不住盈盈泪涟,止不住盈盈泪涟。

  (末上)自不整衣毛,何必夜夜号。咳,你们为安在此闹吵?(生)告叔公晓得,不知为甚?大舅逼智远写休书。(末)那有此理。

  【石榴花】我哥哥眼内识贤人,情愿将伊妹子结成亲。他临时落薄临时贫,你们休得闲辩论,被傍人闻知作话文。大凡事必要相和顺。刘郎起家为官后,大师荣耀李庄门。

  【前腔】(净)非因小侄怒生嗔,那得闲衣闲饭养闲人。又不会锄田车水与耕作,夫妻两口长欢庆。因而上逼他写下休书退了亲。(旦)哥哥,这个怎样使得?奴家有半年孕了。(丑)叫一个收生娶落了他身孕。刘穷若是身起家,直待黄河水澄清。

  【前腔】(丑)公公前日不识人,山鸡怎逐凤凰群?又没家舍又身贫,却不如马力共牛筋,那些个半斤逢八两门。傍人恁般行径。他还起家为官日,做枝蜡烛照乾坤。

  【前腔】(生)我每年少正芳华,更有技艺果超群。我临时落薄临时贫,只得忍气吞声。你若何尽管吵架人?不学跨下韩信。男儿有显达身荣日,公然一步跨青云。(下)

  (末)他前生是夫妻,何必苦折离?世情看冷暖,人面逐凹凸。

  (净、丑吊场)休书被妹子扯碎了,一不做二不休。

  (丑)怎样好?(净)我现在把家私三分分隔。(丑)那三分?(净)我一分,兄君一分,妹子一分。自从嫁了刘穷,没有花粉田。我现在把卧牛冈上六十亩瓜园,内有个铁面瓜精。光天化日,时常出来现形,食啖人人命,白骨如山。着他去看瓜园。阿谁瓜精出来,把他吃了。那时着我妹子嫁人。(丑)好计!好计!计就月中擒玉兔,谋成日里捉金乌。(下)

  第十一出说计

  【生查子】(生上)满腹愁如织,此恨何日白?莫非男儿不泪垂?事到如流水。

  当初只道好姻缘,今日番成当面冤。无限心中不服事,满怀怨苦向谁言?卑人深感岳父收容为婿,谁想一旦身亡,被舅舅憎嫌,无可何如?若得一日起家,李洪一,那时有冤报冤,有仇报仇。(净暗听上)妹丈,阿谁有仇报仇?(生)大舅,这是耍笑。(净)妹丈,我昨日醉了抵触触犯,休怪休怪。(生)我和你郎外氏,决不怪你。(净)我想起来,妹子自嫁你没有陪嫁装奁。把家私三分分隔,一分我得,一分二舅得,这一分分与你。(生)我是外人。(净)不是分与你,妹子没有陪嫁装奁。卧牛冈上六十二亩瓜园,一年四时有瓜,东瓜西瓜,南瓜北瓜。出产之所,争奈四围墙倒,常被小人偷瓜盗果。(生)待我去看瓜园,拿几个偷瓜的,才见手段。(净)妹丈,且不要慌,吃些酒儿去有兴。大娘子看酒来。(丑上)三杯和万事,一醉解千愁。酒在此。(见介。丑)姑夫,昨日抵触触犯你,休怪休怪。(净递酒与生介)

  【剔银灯】闲时节言简意赅,从此后一笔勾除。郎争舅子因合理,从此后一团和气。(合)一杯打破了长短,今晚向瓜园中调度。

  【前腔】(生)刘智远获咎自知,因贫苦多蒙周济。有缘千里能相会,这恩义何日忘之?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丑)刘姑夫听奴拜启,切莫要分心劳记。儿夫性刚忒没礼,把闲事一笔勾除。(合前。净)切莫要与三姑娘得知。(生)醉了,不吃了。(净浑介)。听我一言就义,必要勤耕苦种。若不听我良言,各自寻条蛇弄。

  (生吊场)得贰心肯日,是我运通时。多谢大舅夫妻回心回心,把家私三分分隔。请我吃得醉了,分付我不要与三姐说。我夫妻同甘苦的,怎不要说?三姐三姐,取护身龙过来。(叫介)

  【一枝花】(旦上)哥哥忒恁毒,嫂嫂浑无计。夫妻分离怎施为?逼写休书,闪得我没存济。

  (生作醉介)叫三姐,三姐。(旦)官人,那里吃得这等酣醉?(生)三姐,是你哥嫂请我吃的。吃酒不打紧,还有一桩喜事。(旦)喜从何来?(生)把家私三分均分。(旦)那三分?(生)大舅夫妻一分,二舅夫妻一分,分一分与我。不是分与我,只因没有陪嫁装奁,分与你。(旦)分在那里?(生)卧牛冈上六十亩瓜园,被小人偷瓜盗果,取护身龙过来,待我去看瓜。(旦)不说起看瓜犹可,若说起看瓜,正中了哥嫂之计。

  (生)怎样中他计策?(旦)那瓜园中有铁面瓜精,害人人命。我爹爹在常时宰杀猪羊,祭赛瓜精。自从爹爹身后,无人祭赛他,日间现形,食啖人人命。官人,只怕你去时有路转无门。(生)不说起瓜精犹可,若说起瓜精,恼得我一点酒也没有了。就把前人比着你听。

  (旦)阿谁前人?(生)旧日汉高祖姓刘名邦,也是徐州沛县人氏。身充亭长,堆积义兵,杀奔淮上,颠末北山见一木牌,上书着大字:此山有一蟒蛇。食啖人人命。前军不克不及退,后军不克不及进。那高祖径奔此山,果见一蟒蛇,身长数丈。耀武扬威,两眼似铜铃,口如血盆。那刘邦侧身躲过,腰间取出青锋宝剑,搜!一剑分为两段。后来做了帝王之分。(旦)他是前人,你怎样学得他?(生)他也姓刘,我也姓刘。须眉汉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我妻,待要去平伏了瓜精,才见我手段。若被瓜精吃了,一来出脱你,二来免受你哥嫂之气。快取护身龙来。(旦)官人,瓜精短长,休要去。

  【一江风】(生)你是个妇人家,说这般输机话,神鬼偏不怕。我为人顶着六合神明,发展在三光下。生平不信邪,生平不信邪,心正可去也。总然有鬼吾不怕。

  【前腔】(旦)你后生家,说这般过甚话,神鬼谁不怕?怕你五行乖。官人,奴家有个前人,比与你听。不记得梅岭陈辛,季宝遇着金神,此事无虚诈。我哥哥使计策,我哥哥使计策,奴家苦恨他,怕你死在鬼域下。他那里有鬼,去不得。

  【临江仙】(生)他那里有邪魔,俺这里偏不怕。

  (生下。旦)别时容易见时难。大妻成拆散,惟有我身单。一夜枕边都是泪,宋朝朝晨看分明。

  第十二出看瓜

  【虞佳丽】(生上)可惜豪杰都丧弃,无懊恼要寻懊恼。遥望卧牛冈上,今晚便知分晓。

  踏破海角路,生平不信邪。李洪一夫妻,夜来把冷热酒灌醉,着我到此看瓜。若不来被他笑话。你看四野无人,天色榜晚,趱行前往。

  【祝英台】渐黄昏大欲暝,一抹淡云飘。孤鹜暮鸦,秋水长天月照。小涧溪桥,挟掉。见渔父收纶回去,又见前村深杳。睹此景天然一段难描。沉思李洪一这般样自然,交你一报还一报。只见乌鸦喜鹊同枝噪,吉凶事全然难保。

  迤逦行来,已到卧牛冈上。瓜园门半开半掩。四野无人。怎样没有鬼?记得岳父母坟莹在高藤树底下,不免把冷热酒的工作,告诉与他晓得。岳父母:今晚望你保佑无事。(生拜、告诉介)

  【锁南枝】魂灵听咨启,今晚中他计。舅舅着我看瓜,要害吾身已。望祖宗,阴保庇,有凶时,化为吉。

  【前腔】默默自思之,吉凶尚未知。四野全无纵迹,那更地寒天昏。猛可的暴风起。心下疑,自三思,害生灵,有何意?

  【前腔】何魔鬼甚么鬼?和咱比个豪杰势。我把两眼摩挲,看他来踪迹。黑魃魃,一个鬼,不下来,待何时?

  【前腔】妖精听吾语,天交我来就义你。存亡今宵园内。到此不免将一块瓦打上去,看他若何?却元来宿乌惊栖,唬得我肝肠碎。望祖宗,阴保庇,有凶事。化为吉。

  (鬼上)那里生人气?(生)我是村中豪杰。(鬼)豪杰豪杰。生吃你一半,死吃你一半。(生)拿住妖精,一刀两段。(杀介。鬼下。生)业畜斗断俺不外,放一道火光,径入地烈去了。待我掘开来看,却元来一块石皮。下面石匣里面,头盔衣甲,兵法宝剑。我刘智远喜的是兵法。明月之下,旁观则个。有几行字在上:此把宝刀,赋予刘皓。五百年后,方显英豪。刘智远出息有分了。爱戴的是头盔,还藏在石匣内,把土壤盖着。出息有分,回身三次,青草铺满。出息无分,青草不生。(回身介)公然青草生满,不免拜告瓜园地盘。

  【剔银灯】当答谢瓜园中地盘,劳看守刀甲头盔兵法宝剑埋藏此,得出息方来取你。神明听吾诉与,休泄露天公务机。远了望见一个妇人,恰似三姐。不免躲在一边则个。要贴心腹事,但听口中言。(躲介)

  【醉扶归】(旦上)好苦切甘生受,只获得此且藏羞。奴与哥哥有甚冤仇,只得慌忙便走,裙儿破忙把饭来兜。(合)泪湿透衣衫袖。

  【前腔】丈夫丈夫,信他蜜语说诱,谁知今日悔成忧?百岁夫妻一旦休,先在卧牛冈上埋尸首,恩爱都赋予水东流。(合前)

  言之未已,又到瓜园门首。你看门儿半开半掩,不免捱身进去。呀!丈夫衣服哨棍,都撇在此。瓜藤树木,尽皆踏坏。我那丈夫莫非被瓜精害了残生?奴家希望送饭与你果腹,你被瓜精食啖人命。奴家做一碗羹饭与你,回到房中,寻个自尽。苦!一嫁刘郎得半春,为人莫作妇人身。奴家一似失群雁,兄嫂好像陌路人。身孕未知男共女,枕边难舍意和恩。眼中滴尽千行泪,撮土为香事有因。

  【前腔】怕兄嫂成僝僽倦,慌忙到此少了香和酒。又没资财与奴收受,夜来干事不依奴口。谁人晓得我心忧?(合前)

  【前腔】希望和你白头相守,谁知今日不长久。百岁夫妻一旦休,半年身孕伊知否?或男或女要当留。

  有才无寿少年亡,折散鸾凰实可伤。归家不敢大声哭,只恐人闻也断肠。

  (生)三姐,三姐。(旦)有鬼,有鬼。(生)不是鬼,是人。(旦)是人高叫三声。(生)三姐,三姐。(旦)就是鬼,也是我丈夫。

  【哭相思】(生)夜来不听妻言语,果有恓惶处。

  (旦)官人,夜来曾见甚么?

  (生)三姐,夜来一更无事,二更悄悄。三更之后,果见铁面瓜精。与俺斗上三四十合,那业畜斗俺不外,放一道火光。钻入地烈去了。(旦)官人,若不是你手段高强,闪些儿被他吃了。(生)三姐手中拿的甚么?

  (旦)奴家送一碗饭,与你果腹。(生)这到用得。三姐,饭便有了,可有下饭么?(旦)官人,你好不识时变。

  (生)怎样不识时变?(旦)这碗饭,奴家瞒了哥嫂。拿来与你吃的。(生)三姐,我不要吃了。(旦)怎样的?

  (生)三姐只为这碗饭,受了你哥嫂几多呕气。

  【醉扶归】自恨我好不唧留,这碗淡饭怎入

  口?(旦)胡乱果腹莫要愁。你身上衣服破了。(生)胸前衣破为与瓜精斗。(合)闷似湘江水,涓涓不竭流,湿透衣衫袖。

  【前腔】(旦)谢我爹娘阴祐,夫妻今日再厮守。终究是你出息显达,夜来不落瓜精手。(合前)远了望见来的是我哥哥。(生、旦下)

  第十三出别离

  (净上)阎王必定三更死,定不留人到四更。夜来刘穷必被瓜精吃了。这里是瓜园中。(向地拾介)这里眼珠子?不是,是番笕核。这是腰子?不是,是酪苏。这是头发?不是,是棕榈树皮。拾了刘穷骨头,把蒲包包好了,与妹子看,叫他嫁人。(生暗上听,打净介。净叫介)有鬼!有鬼!却是刘穷,三叔救救。(末上)隔墙须有耳,窗外岂无人。怎样打他?(净)三叔,我被刘穷打杀了。(末)起来!死了元何还会措辞?

  (净)浑身都死了,嘴是活的。(起介)。唗!刘穷,你这蛮子,打便打得我好,再不要上我家来。我去打铁铺,二钱银子打一把斧头,劈你一个阳茭。(末)还不进去。(净)三叔,我腰子被蛮子打横了。(净下。末)当初只道一不是,现在倒是两无情。刘官人,你怎样使得打他?他若不是处,你来告诉我。我自整治他。若何将他打垮地下?(生)是小生不才了。(旦)官人,你怎样就认了?把冷热酒工作,告诉三叔晓得。(生)叔公请息怒,你不知其故。前日逼我写休书,叔公尽知。夜来夫妻二人,考虑一计,把家私三分均分。我只道好情,把冷热酒灌醉了卑人,着我去看瓜。乘其醉中,一到瓜园内。一更无事,二更悄悄,三更时候,只见铁面瓜精,连斗了三十余合。斗俺不外,放道火光去了。他刚刚手拿着蒲包,拾我骨头归去,与三姐看了,教他嫁人。这个使得使不得?(末)元来这等无礼,只是少打了他。(生)我在此望叔丈做主。(末)刘官人,你与那畜生冰炭分歧炉了。我老汉打听得太原并州岳节使,招军买马,积草聚粮。你有技艺过人,若何不去?倘然一刀两剑,取个出息。有何不成?

  (生)卑人要去,只是贫乏川资。(末)这个小事,老汉着人送来。

  【桂枝香】(生)叔丈听告,容吾分道。只因贫乏川资,交我如之奈何?多因命乖,多因命乖,吃他胡炒,是我分缘不到。自今朝,离去恩人去。李洪一朋友恨怎消?

  【前腔】(旦)自从爹爹死了,止有嫡亲兄嫂。他缘何背面生嗔?拆散大妻两口。望叔叔做主,望叔叔做主。想是姻缘不到,怎得大妻谐老?自今朝,离去分手去,交奴苦怎熬?

  【前腔】(末)听吾言道,不须懊恼。你若贫乏川资,顷刻令人送到。他若昧心,他若昧心,上有苍天晓得,必然还报。自今朝,步辇登程去,坚心莫惮劳。

  文似擎天碧玉柱,武如跨海紫金梁。异日身荣多起家,休忘刻苦李三娘。

  (末下。生、旦吊场、生)三姐,我今日就要去了。

  (旦)官人你去,没有措辞分付奴家。(生)三姐,此去有三不回。(旦)那三不回?(生)不起家不回,不仕进不回,不报得李洪一冤仇不回。(旦)夫妻间没有措辞。

  (生)妻,你有半年身孕,养下女儿,凭你发落;养下男儿,万万与我留下,是刘皓骨血。我若去后,蒙昧哥嫂一定逼你嫁人。不强似刘智远,切莫嫁他。胜似我的,嫁了也罢。

  【狮子序】(旦)伊措辞太无情。(生)你哥嫂无情。(旦)又道是一牢永定宁,身后若何交我改嫁人?是我腹中有孕,怎交儿女从别姓?你出言语忒煞伤情,这恩义如盐落井。(合)别离去各办志诚,便做我行我素也须交泪零。

  【前腔】(生)上告妻妻听,怕你执不定。你哥嫂忒毒狠,只恐你口说无凭准。我独自守孤另,恐耽阁两下成病。(合前)

  【入赚】(丑上)去程已紧,李三公多同情,些少川资相赠恁。(生)这恩义山样高来海样深,存亡难忘叔丈恩。你与我回言拜禀,异日身荣来报恩。(丑)谨依台命,谨依台命。(丑下)

  【弓足子】(生)办登程,办登程,涉水爬山莫暂停。天怜念,天怜念,名利早成,回归此日再欢庆。

  【前腔】(旦)丁宁嘱付三四声,野草闲花莫要寻。将恩爱,将恩爱,番成作画饼,只恐别时容易瘦孤立。

  【尾声】(生旦)生离死别皆前定,未知何日得见恁?我行我素也洞零。

  杨柳堤边问信音,一时难舍枕边人。流泪眼观流泪眼,断肠人送断肠人。

  第十四出途叹

  【梨花引】(生上,行路)涉水爬山,何日获得邠州?自别恩妻无限愁,李洪一冤冤相报几时休?途中跋涉多劳顿,不知何日到邠州?

  【集贤宾】麻鞋紧系一似飞,只得步辇登程。野草闲花愁满地,过前村小桥流水。渔翁钓叟,动浪板歌声摇拽。堪玩处,遥望远浦帆归。

  刘智远行到此间,无计何如?几度晚行芳草径,也有夜宿杏花村。在家不道生身好,出外方知行路难。

  【前腔】不恨你来却恨谁?此恨何日忘之?话别丁宁心惨凄,撇不下少年贤妻。行行泪滴,我为你越添枯槁。思念忆,端的是寸肠千里。

  五里又单牌,磨穿几度鞋。雁飞不四处,人被利名牵。

  第十五出当兵

  【梁州序】(外扮岳节使上)控制全军胆气雄,有千里威风。朝廷敕命守山东,咱不免行吾军令。马跨征鞍将挂袍,柳梢枝上月儿高。将军未挂封侯印,腰下常悬带血刀。自家姓岳名勋,官拜节度使之职。现在四方离乱,民遭涂炭,士民冷落。朝廷有旨,着俺招军买马,积草聚粮。恰是君王有难思良将,人到中年忆子孙。摆布的,与我扯起招军旗。叫街坊上民庶,三百六十行做买卖的,愿当兵者,旗下报名。(净、丑应介)

  【水底鱼】买马招军,何年得太子?愿立旗下,做个头子人。

  长官,我每当兵的。(末禀介。外)着他进来。

  (净、丑见跪介。外)汉子姓甚名谁?那里人氏?(净)小人是王旺,山东人(外)有甚本领?(净)小人会使炮。

  (外)怎见得?(净)铜炮铁炮些儿大,未逢药线云里磨。百万军中无对手,打死豪杰千来个。(外)阿谁姓甚名谁?(丑)小人湖州人氏,叫我是张兴。(外)有甚本领?(丑)晓得使弓。(外)怎见得?(丑)此弓实堪夸。猴猿精艺加。算来无用途,只好不楞不楞弹绵花。

  (外)摆布的,与我将他籍贯年貌,都上了号簿。现在军充马足,把招军旗放下了罢。

  【醉扶承平】(生上)闻说招军,智远慌忙来到。长官,(净)两张张半。(生)我是当兵的。(净)禀老爷,辕门外一人当兵。(外)刚刚咐吩你,军完马足,放下招军旗。违俺将令,斩讫报来。(净)爷爷,添来的寿,增来的福,有增无减。(外)令进来。(净)为你几乎儿去了吃饭的家火。(生)有累了。(净)当兵的进来。(生进见外。跪介。外)汉子那里人氏?

  【引军旗】(生)小人住在沙陀村里,自小习兵机。十八般技艺皆能会,愿立旗下听差使。(合)忽朝名挂在云台上,方知技艺精细。

  【前腔】(外)听他说兵机,此汉真奇异。谙晓六韬三略法。那队少人?(净)都完了,长行队少人。

  (外)权时收拾在长行队。(合前)那汉子叫甚么名字?

  (生)小的姓刘。(外)军中只叫刘健儿。长行队去。日间打草,夜间提铃喝号,只怕你受不得苦。(生)受得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。

  豪杰才貌实堪夸,喝号提铃度岁华。恰是学成文技艺。合当货与帝王家。

  第十六出强逼

  【庆芳华】(旦上)冷僻清,闷怀戚戚伤情,美梦难成。明月穿窗,偏照奴独守孤另。一种黄连分两下,何处刻苦这边愁。自从丈夫去后,被兄嫂凌逼。儿夫杳无音信回来,好苦。

  【集贤宾】当初希望谐老年,和你厮守百年。谁想我哥哥心改变,把骨肉顿成抛闪。凝睇眼穿,空自把雕栏倚遍。儿夫去远,悄没个音书反转展转,常思念。何日里再得团聚?

  (丑上)长江后浪催前浪,世上新人趱后人。姑娘为何啼哭?(旦)嫂嫂,奴家丈夫不在,腹中有孕,因而愁闷。(丑)姑娘,你哥哥说道,刘郎去后。杳无音信回来,未知死活存亡。不如嫁个门当户对的,也是了当。

  【搅群羊】(旦)嫂嫂话难听,激得我心儿闷。一马一鞍,再嫁傍人论。夫去当兵,谁敢为媒证?那有休书,谁敢来扣问?你若何交奴交奴再嫁人?

  【前腔】(丑)姑姑你试听,日夜里成孤另。寻个良媒,嫁个多聪俊。虚度芳华,鹤发来侵鬓。你若何若何不改嫁人?

  姑姑嫁得好,多住几日。嫁得欠好的,就回来也不难。(旦)说那里话?(净上)恨小非君子,无毒不丈夫。娘子,着你去叫妹子嫁人,若何?(丑)他千不愿万不愿。(净)他是这般说。叫他过来。(丑)姑娘,你哥哥叫你。(旦)哥哥有何措辞?(净)嫂嫂着你嫁人,若何不愿?

  【前腔】(旦)哥哥共乳同胞一母生,今日若何背面嗔?休听枕边言聒,且自宁心。亲旧情亲,姊妹莫相争。待奴身孕始倾,若得后来反复事,金瓯再覆李门庭。

  (净)若不嫁人,依我四条道路。(旦)那四条道路?(净)一条,三十三天,玉皇殿上捉漏。(旦)交我上天无路。(净)二条道路,去十八层地狱,阎王殿前往淘井。(旦)这是入地无门。(净)第三条,早早嫁人。

  (旦)决不改嫁。(净)第四条,日间担水三百担,夜间挨磨到天明。(旦)奴家愿从第四条道路。

  【三学士】(净)堪笑非亲倒是亲,把你做乞丐看承。刘郎去了无音信,何不改嫁别人?你若不依兄嫂说,打交身躯不直半分。(合)从此后挨磨到四更,担水到黄昏。

  【前腔】(丑)一世为人只需勤,那得闲衣闲饭养闲人。(旦)爹娘财产都有分,何以苦乐不均平?

  (丑)丈夫言语须当听,有眼何曾识好人?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旦)好笑哥哥人不仁,不念同胞兄妹情。刘郎去了无音信,何以改嫁别人?况兼奴怀孕怀孕,再嫁傍人作活文。(合)奴情愿挨磨到四更,担水到黄昏。

  【尾声】哥哥嫂嫂没出息,苦逼奴家再嫁人。日间担水三百担,夜间挨磨到天明。

  (旦下。净、丑吊场)妻子,叵奈贱人执性不愿,情愿担水挨磨。我现在使个计策,做一双水桶,两端尖的橄榄样,交歇又歇不得,一肩直挑在厨下去。你便管他挨磨。(丑)水缸钻些眼,水流了出来,越挑越不满。(净)你便打他不挨磨。现在贱人身大将要临蓐,你在荷花池边,造一所磨房,五尺五寸长,罚这贱人进里面磨麦,交他头也抬不起。待他临蓐,或男或女。不要留他,这是刘穷的骨血。过了三朝满月,你把花言巧语,哄那小厮,抱在手中,把他撇在荷花池内淹死了。绝其后患,削草若除根,萌芽再不发。好计好计。

  计就月中擒玉兔,谋成日里捉金乌。

  第十七出巡更

  【山歌】(生上)四顾青山失翠微,乌鸦变作鹭鸶飞。天宫勿念人寒冷,冻杀陌头刘健儿。

  【前腔】(净丑上)雪落纷纷似银铺,万里山河如绘图。鹭鸶失队难寻觅,黑僧人变化白师姑。刘健儿,怎样不买冻鱼酒来我每吃?(生)不曾支粮,支了粮请你每一醉。(净丑)也罢。刘健儿,今晚巡更,该你巡夜。一更是我,二更是他。三更四更五更都是你。老爷有铜牌花号为准,交你更头提铃喝号。

  【金钱花】(众)我打一更鼓儿冬冬冬,一棒锣声当当当。将军顿时醉醺醺,跃马扬鞭齐和声。(二三更照前唱)

  鼓打三更交三更,来朝吃个冻鱼儿。(众下)

  【月云高】(生吊场)自别三娘面,劳役受万千遍。到此当兵,数目都招遍。落在长行队,提铃报更点。汤风冒雪图荣显。受此饥寒,没个可怜见。天天若肯周全,际会风云。方表刘皓字智远。

  三更牌在那里?好大风雪,前面跨街楼下,遁藏风雪则个。(生躲介。小旦扮岳蜜斯上)

  【探春令】浓云缭绕,六花飞遍,楼台银砌。拥红炉,添兽炭,犹嫌冷。看贫者谁肯相怜?尽道康年瑞,康年瑞若何?长安有贫者,宜瑞不宜多。奴家岳氏秀英,不免上层楼上,做些女工针指。

  【月云高】独上层楼去,听他甚行上。细心听来后,(生喝号介。小旦)倒是巡更辈。喝号提铃,声音振屋宇,交奴听得心枯槁。落在长行队,难禁这劳役。腊雪满天飞,冻死陌头,那有人来怜你?(生叫介)三更牌在那一家?

  【前腔】(小旦)喝号三更鼓,声音似龙虎。款款推窗看,只见紫雾红光护。前生做人做人修不足,当代里罚令你受劳碌。好苦!倒跌倩谁扶?未审家乡,家乡在何所?

  奴家有恤孤念寡之心,见他身上寒冷,我爹穿不了的旧衣,撇一件与他遮寒。天上人世,便利第一。

  【孝敬歌】(生)巡更过转过营,凛烈北风惨痛人。跨街楼下暂安身,昏黄睡未醒。忽见天赐红袍,撇来遮我身。料莫是天显应,有出息可前进。若得应时还得见,公然胜似岳阳金。

  第十八出拷问

  【菊花新】(外上)庭前三友奈岁时,报道梅开数枝,珠帘绣幕低垂,瑞雪遍街银砌。

  江南三尺雪,尽道十年丰。红炉添兽炭,唱饮雪儿歌。今日官里大排筵宴,赏雪观梅。叫摆布传话后堂与大蜜斯,取红锦战袍,穿戴入朝。(末)去问二蜜斯。(内应介)晒在层楼上不曾收得。(末回禀外介)晒在层楼上,不曾收得。(末)张兴王旺。(外)叫张兴王旺。(净、丑见外跪介。外)夜来是你巡更,红锦战袍晒在层楼上,不曾收得。(净、丑)不知。(外)巡更不严,贼盗生发,摆布与我拶起来。(杂上)有事不敢不报,无事不敢乱传。禀老爷,小的首告的。(外)首告甚么?(净)新来军汉刘知远,不知那里偷得一件红锦战袍,穿在身上,在马房中打睡。(外)阿也!阿也!有这等事。快与我拿来!(众)瓮中捉鳖,手到拿天。

  (拿生上。外)绑了!

  【玉交枝】这厮无礼。这锦袍官里赐的,新充小卒当差使,若何窃取衣袂?从实诉供休要违,迟延罪犯难宽恕。照军令将他斩取!照军令将他斩取!

  【前腔】(生)停威息怒,听小人从头禀覆。新充小军当差使,焉敢窃取衣袂。昨夜三更巡警过,忽见紫袍空中听。料莫是天宫赐我。料莫是天宫赐我。

  (外)贼情事不打不招。(净打生,打不下介。外)张兴有弊,王旺打。(丑打生,打不下介。净)王旺也有弊。(外)取板子过来自打,怎样盗了锦袍?(贴。旦上)休将屈棒打平人。(外)把刘健儿吊在马房里。

  (净押生下。外)叫二蜜斯出来。

  【醉扶承平】(小旦上)听得闹吵,想为锦征袍啰唣。(见介。澳门新葡京国际娱乐场外)孩儿,我在此拷打贼情事,怎样说休将屈棒打平人?(小旦)爹爹听奴告禀。

  【蛮牌令】昨夜二更时,见腊雪满空飞。提铃喝号至,可伤悲顶门上红光闪灼,声音似虎啸龙嘶。非是奴强胡为,自不合把爹爹衣袍与他遮取寒威。

  【前腔】(外)你是守闺女,辄敢乱胡为。绣房中不去拈针指。他是个独身健儿,知他姓甚名谁?伊无礼太愚痴,辄敢把衣袍与他遮取寒威。

  (小旦)告爹爹晓得,奴家夜来层楼上做女工针指。只见窗外红光闪灼,紫雾腾腾。奴家推窗一看,元来是巡军。见他身上寒冷,奴家有慈悲好心。澳门银河官网开户本待拿一件旧衣与他遮寒,不想拿错了,把爹爹战袍与他。奴家自知有罪,(外)进去!(小旦)

  长短只因多启齿,懊恼皆因强出头。

  (下。净、丑上,禀外介)老爷,马房里火发。

  (外)怎样的?(净)把刘健儿吊在马房里。都是火,把绳索烧断了。(外)把刘健儿放了放了。(净)老爷,放了刘健儿,火也没有了。(外)摆布,你两人刚刚打刘健儿,见甚么来?(净)小人打下,只见空中五色蛇抓住板子,不容打下。(外)不要做声。你曾见甚么来?

  (丑)小人打下,见空中五抓金龙。(外)不要则声。

  (净)老爷可曾见甚么?(外)我不信,自家取板子打下去,果见金甲天神爪住板子。(净、丑介)老爷也不要启齿。人人如斯,个个一般。羊屎不搓,个个团圞。

  (外)唗!退下去。此人明日爵位大似我的,我现在将二蜜斯招他做个半子。(净)怎样为半子?(外)女婿为半子。(净)禀老爷,战袍有几件?(外)只要一领。

  (净)再有二领。他是半子,我每两个南床北床。(外)休得乱说,明日叮咛管家,放置酒菜,权且冠带成亲。后来有功,奏过圣上,加他官职。

  姻缘本是前生定,曾向蟠桃会里来。

  (下。净、丑)现在世俗,四肢举动细碎的到好。(下)

  第十九出挨磨

  【于飞乐】(旦上)无计解开眉上锁,恶朋友要躲怎生躲?怨我爹娘,招灾惹祸。

  梁上挂木鱼,吃打无休歇。哑子吃黄连,有口对谁说。自从丈夫去后,哥嫂逼奴改嫁不从,罚我在日间担水,夜间挨磨。一不怨哥嫂,二不怨爹娘,三不怨丈夫,只是我十月满足,行走尚且艰难,若何挨得磨?

  【五更转】恨命乖遭折挫,爹娘知苦么?哥哥嫂嫂你好横心做,赶出刘郎,罚奴挨磨。叫天不该,地不闻,若何过?(合)奴家那曾,那曾识挨磨、担水辛勤,只为刘大。

  【前腔】向磨房愁眉锁,受劳碌也是没何如?爹娘在日把奴如花朵,死了双亲,被哥嫂侮辱。爹娘死,我孤独,若何过?(合前)

  【前腔】挨几肩头晕转,腹肋遍疼腿又酸,神思困倦挨不转。欲待缢死在房中,生怕耽阁智远。沉思起,泪满腮,若何过?(合前)

  【前腔】腹内疼欲临蓐,有谁人来把守?阴空保佑,保佑奴临蓐。但愿无虞,早得夫妻相见。考虑起,我孤独,若何过?(合前)

  奴家神思困倦,不免就在磨房打睡片时。(丑上)好人不愿做。只需嫁刘大。刘大不回来,情愿去挨磨。(叫介)姑娘那里?叫他不该,打他一顿,磨到不挨。睡得好。(旦)磨子重,挨不动。(丑)如许磨子叫重?

  (旦)嫂嫂,奴家腹中一阵阵痛苦悲伤,挨不动了。(丑浑介。旦)嫂嫂存候息。(丑)安息安息,庄上人要面吃。若何迟误了?准准打八十。南无阿弥陀佛,弥陀佛。

  (旦)嫂嫂,你也是妇人家。不晓得妇人家痛苦悲伤?角楼上几更时分了?

  【锁南枝】星月朗,傍四更,窗前犬吠鸡又鸣。哥嫂太无情,罚奴磨麦到天明。想刘郎去也,可不孤负年少人。磨房中冷僻清,风儿吹得冷冰冰。

  【前腔】叫天不该地不闻,腹中遍身疼怎忍?猜想临蓐在今宵,没小我来问。望祖宗阴显应,保母子两身轻。

  天那,好苦!(生儿介)嫂嫂,借脚盆来使一使。

  (丑)散了,不普箍得。(旦)把身上衣服展干了罢。嫂嫂,铰剪借来使一使。(丑)小厮偷去换糖吃了。(旦)我那儿,做娘的瓦片不曾预备得,就把口来咬断脐腹,有命活了,无命死了。

  恰是青龙共白虎同业,吉凶事全然未保。(下)

  第二十出临蓐

  (净扮窦公上)青竹蛇儿口,黄蜂尾上针。两般皆末毒,最毒是妇人心。我是李太公家火公窦老儿即是。我家老员外在时,多么看承我。前村三老官人收容我在家。三阿妈交我去看三小娘临蓐。不知是男是女,此间已是磨房,三小娘开门。(旦)是阿谁?(净)我是窦老。(旦)你来做甚么?(净)三阿妈着我来问你,临蓐怎样了?(旦)夜来生下一个小厮。(净)虱来押杀了。

  (旦)是个男儿。(净)好好,爷去当兵,家里添个馀丁,谢个彼苍白日。三小娘。(旦)怎样?(净)小官人身上,怎样清洁了?(旦)我与嫂嫂借脚盆不愿,将身上衣服展清洁了。(净)好苦恼,浴也不曾洗,大起来生狗癣疥,怎样好?三小娘,(旦)怎样说?(净)小官人脐肠怎样断了?(旦)问嫂嫂借铰剪,他回我小厮偷去换糖吃了。(净)怎样断了?(旦)奴把口来咬断了。(净)咬了瘦的还好,咬了壮的,就是一段肝白杨。明日怎样念个佛?(旦)窦公,你去了罢,起动你。(下)

  (净)李洪一你好个思惟,却将亲妹受孤恓。

  常将冷眼看螃蟹,看你横行得儿时?

  第二十一出岳赘

  【花心动】(外止)一段姻缘,恰是前生系定。红线丝缠,绣褥花裀,洞天福地,这功德今朝重见。郁郁门阑多喜气,双双女婿近乘龙。下官昨日奏过朝廷,招刘智远为婿。叮咛摆布,放置喜筵,可曾完整么?(末)俱已完整多时了。(外)请刘官出来。

  【前腔】(生上)想是前生曾迷恋,今日里误入桃源。(小旦上)珠帘卷,画堂列绮席华筵。(生、小旦见外拜介)

  【黑麻序】(外)吾奉朝宣,掌全军节使,品骘为官。家居福地,更兼文武双全,擎拳。今朝遇大贤,门阑喜气添。(合)两情欢,愿取人妻谐老,共结百年。

  【前腔】(生)深感不弃贫寒,守居在沙陀村里,受尽迍邅,欣然。平步上九天,姻缘非偶尔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小旦)奴今拜贺椿萱,念奴家生居陋室寒微,想宿世共结良缘非浅。人妻美少年。双双拜谢天。(合前)

  【尾声】(众)今朝共合为姻眷,完竣大妻共百年,双双齐效鹣鹣。

  一对夫妻正及时,郎才女貌两相宜。在人愿为比翼鸟,入地配合连理枝。

  第二十二出送子

  【临江仙】(旦上)父母一朝丢弃,夫妻两下分张。哥哥嫂嫂铁心肠,交奴受万千磨障。今日我成分娩,始知恩爱难忘。自将苦衷细考虑,眼下这般环境。我儿,生下你来,受了万千疼疾苦楚。想我母亲养我下来,也受这般苦楚。

  【步步娇】(旦)养子方知娘生受,各自思前后。哥哥心暴虐嫂嫂不仁,暗使霸术苦逼我再招夫,闪得我一似丧家狗。

  【江儿水】闷似湘江水,涓涓不竭流。老天晓得和天瘦,共乳同胞一个娘生受。又不是随娘改嫁瓜葛柳,罚奴磨麦生受。远在儿孙。近只在一身当受。

  【川拨棹】我欲待诉说个冤仇,我欲待诉说个冤仇,待说来谁人采揪?天若还念我孤独,天若还念我孤独,愿孩儿易长易寿。子母每获得头,免使刘郎绝嗣后。(净扮窦老上)

  【前腔】闻知三娘临蓐无忧,闻知三娘临蓐无忧,李三公交咱来问忧。(内丑叫介)闲人不计入磨房。

  (净)听伊家絮絮不休,听伊家絮絮不休,睹前望后。

  (旦)窦老,你缘何频觑看两端?你缘何频觑看两端?近前来问事由,近前来问事由。(净)我听得伊家嫂嫂絮絮不休,只得慌忙便止。(旦)你且窝藏在僻处,他见了怎干休?他见了怎干休?(净作躲介。丑上)

  【五供养】十中缺九,喜姑姑产下穷刘。儿夫曾嘱付。怎干休?把花言觅诱,倘说得儿入手,管交一命丧清流。

  【侥侥令】喜姑姑添小口,几度待不收,十月妊娠娘生受。儿子是面前花水上鸥,儿子是面前花水上鸥。

  【金钱花】姑姑临蓐无忧?无忧?(旦)深谢嫂嫂耽忧,耽忧。心儿闷怎干休?(丑)把一笔尽都勾。

  【尾声】现在幸喜身唧口留,把粥食频调产后,莫待老来病成不救。

  (丑)姑娘夜来生下须眉是女?(旦)生下一个儿子。

  (丑)且喜且喜。待我看看。我儿,父亲去当兵,家中添一个馀丁。(旦)嫂嫂,新养的孩儿,不要惊了他。

  (丑)我晓得。这是我骨血,我的儿,他就叫我舅舅父母。(旦)嫂嫂休要取笑。(丑)姑娘可曾取乳名么?

  (旦)叫咬脐。(丑)欠好,待我改一个名,叫他希罕。此儿实希罕,大穷养下小穷儿,留在家中有后患,不如撇在荷花池。(丑下。旦哭倒介。净窦老上)刘家香火,李家祖宗来哩,再不要慌。三小娘,小官人在此。

  【哭相思】(旦)耳边忽听叫三娘,犹如死去更生。(净)我救得在此。(旦见净介)

  【驻云飞】苦养孩儿,万苦千辛生下你。头脸上都是水,七魄将离体。儿,空教你枉出生避世死了孩儿,谁来与娘争口吻?好朵鲜花不遇时,好朵鲜花个遇时。

  【前腔】(净)传闻因依,铁打心肠也泪垂。直恁的行无礼,不得生恶意。咍!他是小孩儿,与你何关?撇在荷池里。人善人欺天不欺,人善人欺天不欺。

  (净)三小娘,这个孩儿,留在此不得了。(旦)窦公。怎样好?(净)你哥哥不仁不义,必然要下落他人命,怎样养获得五岁十岁?我白叟家打听得刘官人在并州,有些勾当。我不辞辛苦,将小官人送到并州,待他顾乳母养他长成。也得子母团聚。(旦)三日孩儿,那有娘乳与他吃?(净)三小娘不要愁,我趱得些钱在身畔,买块糕儿喂他。他若要乳吃,路途间人家有小厮吃乳的,我就双膝跪下:奶奶,没娘的小厮,求一口乳儿与他吃。一路讨将去,不要愁。(旦)窦公请上,待奴家拜你一拜。

  【宜春令】窦公听诉闪依,兄嫂蒙昧,将他撇在水。谢伊恩义,把我孩儿送到爹行处。见刘郎诉说细致,问的实甚年归计?(合)我儿,长成时,休忘了窦公恩义。

  【前腔】(净)三娘听拜咨启,在边廷习学技艺,要归无计,猜想着他情不自禁。待老夫送将他孩儿,便知他行藏在何处?(合前)

  三日孩儿撇在池,铁打心肠也泪垂。若见刘郎备细说,记着名儿叫咬脐。

  第二十三出求乳

  【步步娇】(丑上)传得狂药真绿酉羲端的多奇异,酸的似如醋,臭的是马尿。老妇胆大心粗,卖酒不纳课租。不怕秦王霸王,赊酒留当则去。赛过文君当垆,强如师姑婆婆。老妇忙忙便把店开,担水烧汤待客来。恰是不将辛苦意,若何打动世间财?

  【三月海棠】(净上)大哥人,爬山渡水多劳顿,送孩儿知他认也不认?伤情!母在家中思儿苦,安知儿在此没投奔?我移步趱行程,无言不觉泪沾襟。老夫蒙李三娘着我送孩儿到并州太原府去还刘大郎。一路辛苦,来到这里。夜来在客店中安歇了一宵,感得店东娘与孩儿吃一夜乳。现在想孩儿肚又饥,这里是酒店,想有妇人,再问他买些与他吃。几多是好?(净、丑见介。丑)公公那处来?莫不是买酒吃?

  (净)老夫吃不多,娘子酒有好的?(丑)酒名最多。

  (如此介。净)好的打来。(丑)酒在此。呀!公公,你若何抱着一个孩子?(净)娘子娘子,你若说这个孩儿,一言难尽。(丑)待说何妨?

  【红衲袄】(净)告娘行听拜启,这孩儿即是冤苦儿,才离娘与娘分手。他父亲在并州太原府为官。送此儿步着千山万水,望娘行可怜他是无母儿。(净跪介)觅些乳与他止肚饥,免致鬼域作小鬼。

  【前腔】(丑)听伊言交我恶怒起,他还有舅舅亲人,下得将他厮控持。料他三日孩儿有何罪?嫡亲子母成痛悲。儿母在家中恩爱你,愿天天遮护恁。便做钦打心肠也泪垂。公公,现在吃得饱了,你好生与他送去。(净)多谢!多谢!

  特意送儿曹,热情走一遭。侯门深似海,不许外人敲。

  第二十四出见儿

  【声声慢】(生上)梁唐多事,万姓荒荒,老婆尽皆流荡。网祚方兴时,遇承平盛世。家家户户人无事,庆康年民不号啼。拜跪。愿乾坤一统,圣寿天齐。前人有言:得宠思辱,居安虑危。刘智远自赘岳府,朝朝寒食,夜夜元霄,竟不知恩妻李三娘消息若何?一似和针吞却线,刺人肠肚系人心。(小旦上)若将容易得,便作等闲看。相公在此看甚么?(生)看兵法。(小旦)看到那里?(生)看到曹操与张飞对阵,曹兵把张飞追到霸陵桥,大呼一声,霸陵桥分为两段。

  (小旦)其实好名将。相公,那一个胜,那一个败。

  【高阳台】(生)权统雄威,兵分八阵,名镇四方威势。吕望六韬,更兼孙武兵法。张飞,喝水断桥声似雷,论军令不斩不齐。(合)奏到凯歌回,管取凌烟阁上,姓字名题。

  【前腔】(小旦)听启,慈父严尊,见伊技艺,将奴配君为妻。交战之功,那时荫子封妻。须知丹心报国酬圣主,食大禄满门荣贵。(合前)

  (净上)一路辛勤不自在,现在且喜到并州。三日孩儿送到此,未审刘郎收不收?长官,我是问路的。

  (末)问那里去的?(净)此间可是岳府?(末)恰是。

  (净)有个刘智远?(末)割舌头?(净)走到割舌头的地点来了。(末)你是那里来的?(净)我是徐州沛县沙陀村火公窦老递送家信的。(末)少待,待我传递。(末进禀生介)禀老爷,徐州沛县沙陀村火公窦老,送家信在外。(小旦)相公,人有善念,天必从之。相公常想家中没有消息,今日有人来了。(生)夫人,待下官去看来。(小旦)请稳便。(生)火公窦老。(净跪见介)老爷,小人走错了。(生扶起介)是我,起来。(净)你一发扩充了。(生)怀抱小厮是阿谁?(净)是你的儿子。

  【山坡羊】(生)幸然孩儿来至,不觉交人垂泪。谢伊送我孩儿到此。面孔与娘俱无二。窦老儿,可有乳名了么?(净)三娘没有铰剪,把口咬断脐肠,叫他咬脐郎。(生)儿名咬脐,是你亲娘自取的。闻伊见说,见说肝肠碎,两泪交换一似珠。孩儿,你亲娘在那里?孩儿,爹在东时娘在西。

  (净)刘官人不要啼哭了。三姐在家刻苦,早早归去。(生)窦公,待我进去禀过夫人。(净)这里又是一个夫人。(生)我入赘在岳府了。(净)刘官人,石灰布袋,处处有迹。(生进介。小旦)相公,甚么人?(生)夫人,实不相瞒,前日府中说没有老婆。下官不才,我有前妻李氏三娘,生下一子,着火公窦老送到这里来。夫人肯收,着他进来。夫人不愿收,早早打发他归去。(小旦)相公说这不仁不义言语。既是前妻姐姐养的孩儿,着人千山万水送来,怎样说收也不收?前妻姐姐养的,就是我养的一般,快著人抱进来我看。

  (生)贤哉夫人!窦公,夫人着你进来。见了夫人。

  (净进见。小旦。拜介)

  【柰子花】感夫人恺悌仁慈。刘官人,三姐呵,磨房中产下孩儿,嫉妒嫂嫂撇在水里,是老汉救来还你。(合)看此儿,端的是相公嫡子。

  【前腔】(小旦)看孩儿容貌希罕,与相公脸蛋无二。收容在此犹如嫡子,长成时莫忘了窦公恩义。

  【前腔】(生)我在沙陀村里狼狈,荷公婆招我为婿,他大舅憎嫌心生恶意。今日且喜孩儿送至此间,夫人好好与他看养。长成时教他技艺。(合前)三日孩儿你可收,三年乳哺不须忧。儿孙自有儿孙福,莫与儿孙作远忧。

  第二十五出寇反

  【北一枝花】(净领众上)旧日做朝内官,今做个山中寇,俺只为朝中奸滑多。有功的恨杀为仇,杀功的即便封侯,因而上撇了名锁和勾。

  山中虎吼应龙声,古木阴阴似堡城。五百豪杰同下塞,狰犭荣个个虎狼心。自家苏林宿将是也。只因朝廷有功不赏,有罪不诛,致使上山作贼,哨聚山林。风高放火,无非虏掠民财。月黑杀人,尽是伤残民命。兹者人强粮足,叮咛喽罗,点起人马,打夺州城,占住粮草,以图大业。几多是好?(叮咛介)

  【豹子令】(净)头带金盔八宝攒,八宝攒。茜红袍带血腥膻,血腥膻。雄威赳赳谁来犯?铁人见俺也心寒,也心寒。(合)张弓跃马下山关,下山关。

  【前腔】(众)主将威名似斗山,似斗山。草头神技艺有百般,有百般。群雄拒敌如逢俺,教他个个不生还,不生还。(合前)

  呐喊下山坡,牛羊影也无。欲求生富贵,须下死功夫。

  第二十六出讨贼

  【贺圣朝】(生上)自来独逞豪杰,四夷皆惧威风。朝廷敕命守山东,管交一战成功。

  策就平戎拜衮龙,擅车驱骤冠群雄。神物岂堪终伏枥,会见车书四海同。下官深感岳丈,官为大尉。兹者太行山强梁作反,朝廷昨日报马已到,拜下官为总兵元帅,前往收伏此贼。因点选衣甲,库中并无一件顶用,因思向年在那沙陀村卧牛冈上瓜园内,有天赐宝刀,金盔衣甲。兵法战策,并李家庄暴劣红鬃马。不免差人去取来一用,必然取胜收功。几多是好?旗牌安在?(末上)猛虎台前收支,貔貅帐上传宣。伏元帅。有何使令?(生叮咛介)

  【四边静】苏林贼党侵边地,差吾去当备。那更办丹心,牺牲答圣主。(合。众)愿听钧旨便奔走,携取宝刀回,成功最为易。

  【前腔】(众)将号角令如金石,星夜便前往。时辰莫迟延,违令怎饶你?(合)愿听钧旨便奔走,携取宝刀回,成功最为易。

  贼党不尊王命,沙场指日澄清。朝中皇帝三宣,阃外将军一令。

  第二十七出凯回

  【凤凰阁】(外上)端居高拱,圣主垂福无限。

  (生)出师征进志豪杰,管取江山一统。(小旦)更望取天山挂弓,凌烟阁拟画仪容。

  (外)一封丹诏下神京,(小旦)仗剑长驱莫暂停。

  (生)自愧才非文共武,公然集义统全军。(外)王事急,整车轮,恰是国难见奸臣。(小旦)承平元是将军定,才有将军见太耳。(末上)金甲头盔及战书,取来几多费功夫。边陲一统民无害,一将成功万骨枯。禀元帅爷,军火都在此了。(生)既如斯,火速传与二爷史弘肇晓得,即便披挂为前部前锋,前途等待,我随后就来了。(末得令下。外)孩儿将酒过来,为你丈夫少壮行色。(生)多谢!

  【排歌】(外)战马如龙,断蛇宝刀,冲冲气贯青霄。鹏抟万里借扶摇,方显池中云雨蛟。(合)施三略,展六韬,功高赏厚受封褒。收王土,绝虏嚣,麒麟阁上姓名标。

  【前腔】(小旦、生)颇牧同休,孙吴并高,堂堂间世人豪。折冲御侮在今朝,忠荩须教冠百僚。

  (合前。生)戎事已急,就此离去。(外、旦)伫听佳音,凯歌报捷。(下。小生扮史弘肇领众接生上)

  【番鼓儿】恁诸军恁诸军,疾速忙前进。并力夹攻,教他闻风怕影。(净领众上)手持刀剑,泼无徒敢来对阵。(合)活捉与活捉,得战时奏凯回程。

  【双劝酒】(生)叵耐畜生,辍敢无礼,速来拜降,免你身归泉世。常言道养兵千日,今朝用人之际。

  (净)打爷大拳谁敢当敌,枪刀便起,交伊驰驱无地。大兵若来时,杀交伊片甲无回。

  (战介。净败下。生)且喜贼已大北,待我追入巢穴,尽灭其余。兄弟,你可与我写捷书一封,飞报朝廷,不得有违。

  喜孜孜鞭敲金凳响,笑盈盈齐唱凯歌回。(下)

  第二十八出打水

  【胡捣练】(旦上)兄嫂没出息,罚我挨磨到天明。把我孩儿撇在水,火公救不见回音。

  自家骨肉尚如斯,况且区区陌路人。哥嫂逼奴改嫁不从,罚我挨磨担水,日不得闲,夜不安枕,且往井边挑几肩水。

  【桂枝香】孩儿一去,眼中流泪,全无气力精力。更兼纷纷细雨,酸疼两腿两腿难移,前往若何存济?闷心儿一两阵西风起,滴溜溜败叶飞。

  【前腔】肌肤枯槁,肩挑着水,捱不外这般样苦楚,怎忍得恓惶味道?奴元是李家,李家嫡亲儿女,今为奴仆。想刘郎他那里厌厌闷,我愁烦只为伊。

  【前腔】儿夫别后,考虑无计。希望窦老回归,安知全无一字?交奴展转展转越添枯槁,若何得睡?闷心儿欲寄音书去,山遥路更迷。

  【前腔】哥哥迫害,是我前生结债。他将我万种侮辱,这苦何日得泰?我愿丈夫,丈夫荣归家园,称奴心意告神祗。愿得儿夫至,还乡衣锦归。

  琉璃井内碧沈沈,奴与良人一样清。

  日间担水无休歇,夜间挨磨到天明。

  第二十九出受封

  【番卜算】(生上)三箭定天山,一战成奇绩。捷音今已达彤庭,猜想加官职。汉将承恩西破戎,捷书飞报未央宫。皇帝预开麟阁待,祗今谁数贰师功?下官平贼已来,即令史弘肇上本去了。想在面前目今,定有好音来也。

  【卜算先】(小生上)喜色动龙颜,恩诏传丹凤。圣旨已到,跪听宣读。皇帝诏曰:臣立其勋,君降其报,此今古之常经,国度之通谊也。兹尔刘皓,治兵仁勇,而屡收征伐之功;报国精忠,而卒成底定之业。特升尔为九州安抚使。前锋史弘肇遏□敌而战每先登,相主帅而功成一统,虽古名将,不是过也。特升尔为九州安抚使手下团练使,掌管一十六万雄兵,专听安抚使节制。呜呼。崇德报功,以彰盛典。而合力尽忠,以酬知遇。朕于尔辈,有深望焉,望阙谢恩。

  (生、小生)万岁万岁千万岁!兄弟,我辈蒙朝廷如斯弘恩,敢不尽心为国。你立即驰回本营,将有功者尽行开禄,以凭升授。(小生应下。生)今日且喜承平无事,不免请夫人出来,到后花圃中闲玩一番,几多是好。(请介)

  【卜算后】(小旦上)夫荣妻贵福无限,偕老百年同。(生相见、见介)

  【柳摇金】(生)春景明丽,游人似蚁,金勒马频嘶。万紫争妍丽,粉蝶儿成对飞。忽听得卖花声过,忽听得卖花声过。转过画桥西,欲卖几朵花来妆个花篮花轿儿。(合)朝欢暮乐,效学于飞,效学于飞和你永谐连理。

  【前腔】炎威可畏,凉亭避暑。浴罢晚凉时,纤手调冰水。佳人雪藕丝,听操瑶琴一曲,听操瑶琴一曲。句句有相思,一似冰盘浸浮瓜与沉李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金梧飘坠,纨扇懒挥。牛女会佳期,只见丹桂飘金蕊,风传香韵美。遥望着碧天如洗,遥望着碧天如洗,万里月扬辉。夫人,我和你一似皓月澄清团聚到底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严冬气候,浓云布密,满空飞。只见上下统一色。于山失翠微。画阁红炉深处,画阁红炉深处,欢宴饮琼卮。相公,我和你满拚沉浸,共乐共乐销金帐取。(合前。小生扮咬脐上)

  【绕地游】朱扉画戟,画堂中万千丰丽。幸吾父品登高位,文武中尽称为最。

  自小称名号咬脐,家尊技艺占高魁。皇朝敕赐加官爵,百万貔貅听批示。恰是一弟子二将,父子上凌烟。常言道良田千顷。不如薄艺随身。爹妈在堂,上前拜见。(生)孩儿在那里来?(小生)告爹娘晓得,现在春三二月,各衙舍人都去郊外打围,孩儿欲去未敢擅便。(小旦)相公,孩儿年幼,去不得。(生)夫人,我比他这年纪,十八般技艺件件皆能。叫老郎军士,衙内郊外打围。他人妇,别人妻,不成大惊小怪。衙内回来说了,捆打四十,决不饶你。(生、小旦下。小生)晓出凤城东,分围沙草中。红旗遮日月,白马骤西风。背手抽金箭,番身挽角弓。世人齐仰望,一雁落空中。(下)

  第三十出诉猎

  【绵搭絮】(旦担水桶上)别人家兄嫂有亲情,唯有我的哥哥下得歹心肠恶画皮,罚奴夜瞻麦晓要担水。每夜扌彎拳独睡,未晓要先起。那些个手足之亲,想我爹娘知未知?

  【前腔】井深干旱,水又难提。一井水都被我吊干了。井有荣枯,眼泪何曾得住止?(介)奴是大族儿,倒置做了差遣。莫怪伊家无礼,是我命该如是?倘有时辰差迟,乱捧打来不颐体。

  【前腔】沉思情苦泪双垂,夫在边廷,想我孩儿倚靠谁?吃淡饭黄齑,强要果腹。哥嫂每夜里巡更不睡,讨是寻非。哥嫂他那里昧己瞒心,猜想苍天不负亏。

  前面一族人马来了,我神思疲倦,且在井边少睡片时。(小生引众卒上)

  【窣地锦裆】连朝不惮路蹊岖,走尽千山并万水。擒鹰捉鹄走如飞,了望山凹追免儿。

  叫老郎军士,这里是那里地点?(净众应介)这里是沙陀村。(小生)怎样来得这等快?(摆布应介)就如腾云跨风来了。(小生)一个白兔儿,在前面井边妇人身边去了。(众介。小生)那妇人可见白兔儿么?(旦)奴家是刻苦妇人。(众)曾见我白兔儿?(旦)不见。

  (小生)叫他过来,待我问他。(众叫旦介)白兔儿不打紧,上有金皮玉箭在上。(旦)有了白兔,就有金皮玉箭,奴家实是不见。(小生)那妇人好人家宅眷,为何跣足蓬头?有甚情怀。

  【雁过沙】(旦)衙内问我甚情怀?(小生)为何鞋也不穿?(旦)也曾穿戴绣鞋。(小生)敢是担水卖的?(旦)不曾担水陌头卖。(众)敢是作歹事?(旦)贞洁妇女。怎旨作歹事?(小生)被甚么人凌贱你?(旦)被蒙昧兄嫂忒迫害。(小生)有父母么?(旦)双亲早丧十六载。(小生)曾有丈夫么?(旦)半子也曾入门来。

  (小生)他在家出外?(旦)九州按抚当兵去。(小生)有甚本领?(旦)十八般技艺皆能会。(小生)你丈夫姓甚名谁?(旦)嫁得个刘智远泼乔才。(净众浑介)全国有同名同姓者多,羞他羞他。(小生)你丈夫曾有所出?

  (旦)怀抱养子方三日。(小生)三日孩儿可在家么?

  (旦)被火公窦老送到爹行去。(小生)去几年了?(旦)小小花蛇腹内藏,爹娘见他异相配鸾凰,一别今经十八载。亲生一子叫做咬脐郎。(丑浑介。小生)也羞他一羞。妇人,吾乃九州按抚之子。你丈夫在俺爹爹麾下从军,我归去与爹爹说知,军中帖出通告,捱查你丈夫取你去。意下何如?

  【香罗带】(旦)衙内听拜禀,(拜介。小生作倒介)不要拜了。(旦)容奴说事因。一从间别鸾凤两处分,被哥哥嫂嫂苦逼分手也。朝朝担水,夜夜辛勤。日日泪珠暗零。(合)异日说冤,恨取薄幸人,苦也天天,甚日得母子团聚说事因?

  【前腔】(小生)娘行免泪零,听吾混事因,俺爹爹管军兼管民。我去与爹爹说了。军中挨问姓刘人也,教他取你,免伊家泪零。(众介)多只数日少半旬。

  多谢衙内问信音,有苦何必问的真?若还再得重相见,犹如枯木再逢春。

  (小生)叫摆布,可担水桶送他归去。(净扮李洪一上,打丑介。小生)怎样哭?(丑)他家花嘴花脸一小我,把我一顿打。(小生)就说我是军。(丑)他说打断肋。(小生)甚么时候?(众)黄昏快了。

  黄昏将傍赴城门,隐约钟声隔岸闻。渔人罢钓归竹径,牧童遥指杏花村。

  第三十一出忆母

  【卜算子】(生上)盼愿旗帜,每日耳闻动静,闻得孩儿回至。

  孩儿郊外打围,这时候还不见回来。(小生上)柳阴枝下一佳人,夫婿孩儿同姓名。恰似和针吞却线,刺人肠肚系人心。爹爹,孩儿拜揖。(生)孩儿回来了,打得几多飞禽飞禽?(小生)听孩儿告禀。

  【普天乐】望芦葭,浅草平分围跨马。见一个白兔前面过,赶到前村柳阴之下。见一个妇女身落薄,跣足蓬头吃折挫。被兄嫂日夜沉埋,他行行泪沥,口口声声只怨刘大。

  (生)我儿,措辞不明,如昏镜不磨。你尽管说甚么刘大刘大?我问你打了几多飞禽飞禽?(小生)告爹爹晓得,孩儿前去郊外打围,草中赶走一个白兔。孩儿一箭正中,那兔连箭便走。孩儿加鞭拍马,直赶到徐州沛县,地名沙陀村,八角琉璃井边,有一个妇人,跣足蓬头。问起根由,却被哥嫂磨灭。在井边打水。我问他可有丈夫,他的丈夫名字与爹爹不异。问他可有孩儿,孩儿的名字与孩儿不异。我问他丈夫那里去了,他说往九州按抚当兵去了。我就对他说,俺爹爹九州按抚。我归去禀过爹爹,军中帖出通告,捱问你丈夫书来夫妻重会。那妇人拜孩儿两拜,孩儿颠仆两次。不知为何?(生)孩儿,你不要受他两拜便好。

  (小生)爹爹好差矣。孩儿是九州按抚之子,受那村僻妇人两拜不起?(生)我儿,做爹爹的几回要对你说。因你不知世事。你道爹爹宫从何处来?渴饮刀头血,困来顿时眠。受尽苦中苦,方为人上人。

  【歌儿】我在沙陀村受狼狈也是没极何如。为父的日间在马鸣王庙中栖身。感李太公领归我,他把嫡亲儿招我为佳耦。两老双双都亡过。被大舅争强,把我鸾凰都耽搁。儿既来问我。华堂享富贵的是你继母,那村僻妇人是你亲母。剖剖心肠,磨房中生下你儿-个。

  (小生)华堂享富贵的?(生)是继母。(小生)井边吊水的?(生)就是汝亲娘。(小生哭介)儿对严尊把事提,谁知母子各工具。舅舅不念同胞养,一子初生号咬脐。继母堂前多欢愉,却交亲母受孤栖,爹爹,利令智昏非君子,不念荆布李氏妻。今日还我亲娘来碰头。万事全休不消提。若还亲娘不碰头,孩儿便死待何如?(小生哭倒介。兰)夫人快来!(小旦上)隔墙须有耳,窗外岂无人?我儿娘在此。(小生)你不是我亲娘。(小旦)畜生,嘴边乳腥末退,胎发未除。虽无十月妊娠,也是三年乳哺。那见得不是你亲娘?(生)夫人请息怒,听下官分剖。祖居沙陀村里,漂泊在马鸣王庙中。李太公收容我回家,他把嫡亲女儿招我为婿。两老皆亡事后,被大舅争强,逼勒鸾凰两下,只得投奔从军。感蒙你父不弃寒微,招我为女婿。因孩儿打猎井边,认了亲娘。畜生,休得要寻死觅活,休得要号天哭地。若不是夫人抬举,怎年得一十六岁?还不外来拜了母亲。(小旦)畜生,若不看相公分上,实在打你一顿。相公既有前妻姐姐在家,何不将我凤冠接取到来,同享荣华,愿为姐妹。(生)若得贤哉夫人好心。胜似万般周济。

  【江儿水】(小生)那日因游猎,见村中一妇人,满怀苦衷从头诉。裙布钗荆添凄凉,蓬头跣足身落薄,却元来亲娘生母。爹爹,你负义辜恩,全不念荆布之妇。

  (生)我儿不要啼哭,明日与史弘肇叔叔说,点起三千勇士,把李家庄围住了,拿了李洪一夫妻两口,绑将出来,刀刀割肉,剑剑抽筋。

  彩凤金冠上取妻。此情莫与外人知。黄河另有澄清日,岂可儿无得运时?

  第三十二出私会

  【八声甘州】(旦担水上)恹恹闷损,怎消遣心上横愁。儿夫别后,泪泣楚声无投。伤情最苦人易老,那更西风吹暮秋。休休,猛然间小鹿儿撞我心头。

  【前腔】此后洁可奈守,算从古到今似奴罕见。孩儿一去,到现在杳不回头。十六年来音信杳莫有,父子同欢不念母。休休,猛听得孤雁叫过南楼。神思困倦,就在井栏边少睡片时则个。(旦作睡介)

  【山歌】(丑上)牧童儿,牧童儿骑上黄牛短笛吹。存游芳草地,夏赏绿荷池,秋饮黄花酒,冬吟白雪诗。爹娘养我能快活,谁知此地受孤恓。

  爹娘养我如金宝,现在不值半文钱。自家李家庄上看牛的牧童是也。今朝放十三头牛,出来不见了一头,想是风大吹了一头去了,待我叫他一声黄牛呵!

  (内应介。丑)呀!元来棒柸三丫头在此睡着了,待我藏过了他水桶。我不见牛,他不见水桶,要打与他一同打。(旦醒介)

  【粉蝶儿】睡思朦咙,觉来时倒是牧童在此。牧童,我的水桶在那里?(丑)你可见我黄牛么?

  (旦)我不曾见你黄牛。(丑)我也不曾见你水桶。(旦)小厮,你去寻未来,与你两个钱。(丑)你把钱与我么?待我寻未来。(旦)小厮还我。(丑)三小娘,水桶在此,把钱与我。(旦打丑介)畜生,你见我哥嫂磨灭我,你也来把玩簸弄我。自旧道得好:势败奴欺主。时乖鬼弄人。(旦下。丑哭介。生上)路途不服,傍人减削。牧童。(丑)甘草木通。(生)阿谁打了你哭?(丑)走路便走路,管甚么闲事?(生)牧童,刚刚担水的妇人是谁?(丑)你问他怎样?(生)你说了把钱与你。(丑)钱不亨通,银子罢?(生)就是银子。(丑)坐着说,话长。我这里叫做李家庄,有个李太公太婆,养两个儿子,一个女儿。大儿子叫李洪一,小儿子叫李洪信,女儿叫三娘。李太公在马鸣王庙中赛愿,收容一个刘穷在家,也不晓得锄田耕地,只会牧牛放马。有一匹乌追马,诸人降他不伏,被蛮子一降一伏。李太公见他异相,因而把女儿招他为婿。成亲之后,不想太公与太婆俱亡。那蛮子去九州按抚当兵去,十六年一竟不回。那妇人被哥嫂担水挨磨,又要逼他改嫁不从,日夜磨折他,是刻苦的。你问他怎样?(生)本来如斯。多谢你了。银子在此,可收去。(丑浑下。生叫介。旦上)魃风骤雨,不入寡妇之门。(生叫介)三姐。(旦)甚么人叫我三姐?哥嫂得知,决不干休,你快去。

  (生)是刘智远回来在此。(旦)阿谁不晓得刘智远是我丈夫?(生)三姐,别离之时,我说三不回。(旦)那三不回?(生)不起家不回,不仕进不回,不报得李洪一冤仇不回。(旦)这话与丈夫在瓜园中说的,闲人阿谁晓得?待奴看来。呀!(见介)

  【临江仙】(生、旦)一十六年不碰头,今朝又得再相逢。

  【锁南枝】(旦)从伊去后受禁持,不从改嫁生恶意。因而骨肉参商,罚奴磨麦并担水。止望你,身显迹,又谁知,恁狼狈。

  【前腔】(生)一从散鸳侣,鸾凰两处飞。受尽奔波劳役,只为苦取功名,此情不自禁。身勾留,无所依,那知你,受狼狈。

  【前腔】(旦)奴临蓐产下儿,嫉妒嫂嫂撇在水。幸得窦老辛勤,寄取米还你。十六年杳无音信归,日夜里受孤恓。

  【前腔】(生)娘行听咨启,我把真情诉与伊,对面娘儿不识。那日井边相逢打猎一衙内寻兔的,你道是谁?(旦)是阿谁?(生)名咬脐是你孩儿。

  【前腔】(旦)思前日有个打猎的,他说九州按抚儿。见他气宇轩昂,谁想是吾嫡子,心下疑问信。你莫不是没见识,卖与官家做奴仆。

  【前腔】(生)出语大相欺,九州按抚是我为等第。都堂爵位掌管一十五万官兵,权显达还乡里。我妆旧时私探你,休泄露莫与外人知。

  三姐,前日在瓜园别离,今日磨地相逢,大师把苦来说一说。(旦)你的也说与我晓得,我的苦也说与你晓得。(生)三姐,自从瓜园别离,径到并州,岳节度使招军买马。命苦!到那里军完马足,不消了。被我苦苦哀告,收我在长行队,日间押马草,夜间提铃喝号。那一晚腊月二十,雪又大风又大,正该我巡更。巡到跨街楼底下遁藏风雪,岳府蜜斯在层楼做女工针指,见我身上寒冷,将一件旧衣服与我遮寒。拿错了,把父切身上红锦战袍。明天将来要入朝赏雪观梅,遍寻不见。盘问起,到是我穿在身上。拿我去要打打不得,要杀又杀不得。他见我有异相,他就把绣英蜜斯与我为妻。在彼朝朝寒食,夜夜是元宵。拿你的苦说与我听。(旦)我的受用,不比你的受用。来这里看,这是磨房,这是水桶。(丢桶介。旦倒,生扶介)

  【孝南枝】(旦)听伊说转痛心,思之你是个薄幸人。伊家恋新婚,交奴家守孤灯。我真心待等,你享荣华,奴遭薄幸。上有苍天,鉴察我年少人。

  【前腔】(生)告娘行听咨启,望娘行免泪零。若不娶绣英,怎得我身荣?将彩凰冠来取你,取你到京中做一品夫人。

  三姐,我有三台金印在此,你可收下。三日后来取你,还我金印。如不来取你,就把他撇在万丈深潭。他不克不及出生避世,我不克不及仕进。(旦)官人,现在哥嫂晓得了怎样好?(生)你现在往三叔家住下。(旦)晓得哥哥使心计心情。(生)明日教他化作灰。善恶到头终有报,只争来早与来迟。(旦取水桶,生踢介。同下。净上)事不关怀,关怀者乱。我家牧童回来说,刘穷回来偷妻子。这入娘的,想梦希望偷妻子。我见他打得他希烂。

  (生暗上。听见介。净)请了,你回来了。(生)回来了。

  (净)修网巾的出牌额,依旧。去时穿这件衣服,现在原是这件衣服。李家庄上养得人的。(生)你刚刚要打我么?(净)前日在瓜园里受了你的亏,现在请两个教师教会了拳头,随你文打也得,武打也得。(生)文打便怎样?武打便怎样?(净)文打四抱腰,武打不要扯我鬓脚毛。(生)随你怎样打?(净)且不要忙,先走一个势与你看看。(生打介。净倒介。生下。丑上)阿谁打我的老公?(净、丑浑打介。丑)是我是我!(净)阿谁?早说便好。早是你说了,鹅鸡嘴都打尖了。(丑)今日也就教师,明日也学拳,可买些肉与他吃便好。今日也豆腐,明日也豆腐,学这豆腐拳来打妻子。

  (净)现在且算计起来,到沙陀村寺里劝农老爹那里告他。(丑)告他甚么来?(净)妹夫打大舅,首告逃军事。

  (丑)有理,先演一演。(净)你做了官,我来告。(丑介。净)我叫起诉,你便叫屈。(丑叫屈介。净)告甚么状?(丑)老爷,告妹夫打大舅逃军事。(净)拿状子上来。(丑递介。净念介)起诉人李洪一,年三十六岁。爹是李太公,娘是李太婆。马鸣王庙赛愿,拾得刘穷,把阿妹三娘做老公。十六年不碰头,今日回来打舅公。头发打得粉破坏。牙齿打佐一把骨,鼻子打做两个窟弄。老爷墙头上施行。(浑介。下)

  第三十三出团聚

  【剔银灯】(小生领众上)蒙尊命来迎我母亲,心如箭马不留停。姻缘本是前生定。故令个白兔来引。艰苦,十六年命屯,今喜得枯枝再春。

  【前腔】(旦上)望孩儿整天倚门,怕儿夫言语不定。哥哥嫂嫂忒薄幸,全不念手足情亲。艰苦,十六年命屯,料今日枯枝再春。(小生入相见,抱介)

  【一封书】儿不孝远离,我娘行无所为。儿名唤咬脐,一十六年如梦里。娘呵,若不在沙陀村来打猎,怎可以或许母子夫妻重会期?(合)母和儿痛伤悲,这段冤仇必报取。请母亲启程。(行介)

  【前腔】(旦)从分袂你爹,兄嫂无情苦禁持。说不尽那时,罚奴磨麦井担水。我受了千辛并万苦,又谁知母子夫妻重会期?(合前)

  (小生)请母亲下轿。爹爹母亲有请。(生、小旦上)

  【称人心】青山绿水年年好,不知人换几千秋。

  (生、旦、小旦相见介。末上)世事短如春梦,情面薄似秋云。(入相见介。生)呀!智远正欲造府奉谢,何劳叔丈远来?(末)不敢。(生)夫人孩儿,过来拜了叔公。(末)此一位是何人?(生)军中岳氏夫人。(末)这一位?(生)是咬脐。(末)我的外甥,你娘为你受了千辛万苦,现在如斯长成了,可喜可喜!(生)叔公,若将冤报冤,如狼去食血。若将恩报恩,如汤去泼雪。可奈李洪一夫妻二人如斯暴虐,此恨若何消得?叫摆布,把李洪一夫妻二人绑过来。(绑净上、丑)妹子救救!(生)这是蒙昧大舅舅母。(小生)把他砍了。(净、丑)叔爷救我一救,我是刘家香火。(末)刘官人,当初是他不仁不义,只看先兄分上,能够宽恕。若论他为恶,挫尸万段不足,何足惜哉!(旦)相公,恩将恩报,非为人也。仇将恩报,才为人也。若把哥哥典刑,奴家父母在九泉之下也不瞑目。我死之后,怎见父母之面?我受十六年之苦,命该如斯,也不怨他。把我哥哥饶了罢?(生)摆布,把李洪一放了。(净放介。生)李洪一,今日黄河水清不清?(净)滴溜清的。(生)带过那妇人来,那当初曾有言:刘郎若得身起家,做支蜡烛照乾坤。(丑)这是有的。(生)这恶妻怎生饶得?叫摆布,叮咛有司,取香油五十斤,麻布一百丈,把这恶妻做个照天蜡烛,以泄此恨。(摆布应下。净)烧得这狗人的好。(生)叫摆布,一面厢打点祭礼,到我岳父岳母坟上祭扫。一面厢将黄金五十两,与叔公重修马鸣王庙。一面厢备马一匹,去取窦老至我府中养老终身。孩儿,将酒过来。

  【大环着】(众)因孩儿出路,因孩儿出路,打猎沙陀,偶见林中白兔跷蹊。若非他引见母,怎可以或许夫妻相会?前生里今日奇,从此团聚永效于飞。

  【红绣鞋】春有秀陌仙境,仙境,夏有流觞曲水,曲水,秋玩月,与冬时,观瑞雪,赏寒梅,拚今宵共沉浸。

  【尾声】贫者休要相轻弃,否极终有泰时,留与人世作话题。

  湛湛彼苍不成欺,不曾举意新近知。

  善恶到头终有报,只争来早与来迟。

  第一落发门大意

  【满江红】(末上)铁砚毛锥,几年向文场驰逐。任雕龙手段,俯头屈足。浪迹浑如萍逐水,虚名恰似声传谷。笑半生梦里鬓添霜,空碌碌。酒人中,聊托宿;诗社内,聊容足。惯嘲风赏月,品红评绿。点染新词别样锦,推敲旧谱无瑕玉。管风流魁首播千秋,豪杰独。

  (问答如常)

  【鸳鸯阵】孙毕家富贵,东京住,结义两乔人。诳语诽语,从中搬斗,将孙荣赶逐,投奔无门。风雪里救兄一命,将恩作怨,妻谏反生嗔。施奇计,买王婆黄犬,杀取扮人身。夫回陡然惊魂,去冫免龙卿、子传,称疾不该承。再往窑中,试寻兄弟,移尸慨任,方辨疏亲。清官处乔人忘告,贤妻出首,发狗见虚真。重敦睦,封章褒美,兄弟感皇恩。

  两乔人全无仁义,蠢员外不辨亲疏。孙二郎破窑风雪,杨玉贞杀狗劝天。

  第二出谏兄惹恼

  【挂真儿】(生上)积善之家庆不足,传留下万卷诗书。性禀刚贞,胸怀仁义,更喜门庭豪贵。两字功名志未酬,藏珠韫玉且优游。家传阀阅经多载,世代簪缨知几秋。天谄诈,有刚柔,公然名字播皇州。家中财宝如山积,库内财帛似水流。卑人姓孙,名华,排行第一,祖贯东京人氏。曾攻诗史,未遂风云。喜得家境丰盈,尽可优游岁月。荆妻杨氏,妇道颇娴。侍女迎春,家规能守。有个同胞兄弟。唤做孙荣,从小是卑人扶养成人,今经一十八岁,不曾婚匹。一应家事,俱是卑人总理。他只在学馆攻书,见成安享。这也而已。奈他性多执拗,才欠圆通。胸中之学,或者不足;户外之事,全然未晓。常常触忤卑人,屡加训责,他从无仇恨之心,奈绝无驯服之美。正所谓山河易改,禀性难移。近来卑人结识得两个老友,一个是柳龙卿,一个是胡子传。此二人不单诗礼之儒,颇饶豪侠之气;又且知机识变,博学多能。物情市价,无所欠亨;官讼家常,何事不晓。与卑人相爱相亲,好像手足。卑人意欲结义他为兄弟。一来家中百事,筹议有靠;二来要他教诲孙荣,使他通些世务。昨日已曾对柳、胡二友说过了。也要兄弟孙荣在内,不免与兄弟通知。兄弟孙荣那里?(小生扮孙荣上)

  【前腔】兄弟怡怡乐不足,整天里玩史攻书。十载辛勤,一朝遭际,不负家传豪贵。

  小生孙荣是也。在书房中看书。不知哥哥有何事呼喊,不免上堂厮见。(见相揖介。小生)哥哥呼喊小弟,有何分付?(生)唤你出来,非为别事。

  【绣带儿】吾伴侣如龙卿有几。兼之子传贤齐。

  (小生)且住。那柳龙卿、胡子传是贩子之徒,阿谀之蜚,哥哥说他甚么?(生)兄弟差矣!他两个义比云霄,与咱契似篑篪。(小生)思之,情面未世奸似鬼,怕只怕画从心背。(生)此外人信不外,他这两小我,做哥的信得过。他苦衷你哥哥尽知,欲待要与他交友做兄弟。

  【前腔】(小生)忠规,非直谅多闻善辈,何须异姓结义!(生怒介)就结义个异姓何妨!(小生)今一语轻交,他时驷马难迫。(生)休疑,此心独断无悔怨。你这蠢工具,结义了这两小我,得他教诲你教诲也好,少不得学他些伶俐。(小生笑介)要他来教诲孙荣。他教诲出些什么来?小家子心低志低,这辈阿谀之人,还该疏远他才是,怎样倒去亲近他?莫非是推不开嫡亲兄弟?

  (生)结义过,就如嫡亲一般了。(小生)哥哥要结义他,自去结义,小弟决不敢从命。恰是:画虎画皮难画骨,知人知面不贴心。(下。生)看这拗种,恁般执性!我有了龙卿、子传结义,胜如手足,那稀疏这小畜生!且唤吴忠出来,分付他放置筵席便了。吴忠那里?(末扮吴忠上)白马黄金五色新,不该亲者强来亲。一朝马死黄金尽,亲者好像陌路人。覆大员外,有何分付?(生)吴忠,你明日与我安排酒筵在蒋家花圃内,务要划一。(末)不知员外摆几席酒?(生)三席。

  (末)请什么客?(生)请柳、胡二位官人。(末)柳、胡二位官人与员外是三桌,还少一桌。(生)这一桌阿谁坐?(末)书房里小官人。(生)唗!你那里晓得,明日筵会,非通小可,乃是与柳、胡二官学桃园结义之事。这小畜生不听教育,不要他去。你听我道:

  【大圣乐】吾家累代缨绅,我一身享现成。金玉合座多豪贵,怎答谢父娘恩?奈嫡亲兄弟不和顺,却与非亲结义亲。(合)此事非容易,也算人生好恶,前生缘分。

  【前腔】(末)东人富室豪门,论交友须隆重。他人怎比得亲骨肉?久久见假和真。沉思及早回头省,莫把亲人如陌路人。(合前)

  (生)此后只依我分付而行,再莫提起那小畜生。

  (生)你今先去小亭中,肴馔新颖酒味浓。(末)情到不胜回顾处,一齐分赋予春风。

  第三出蒋园结义

  (末上)受人之托,必当终人之事。蒙员外分付我去蒋家园里摆酒,措辞之间,此处已是了。好景色!清风亭上景无过,鱼戏桥边耀碧波。试问此园谁是主?仆人来少客来多。酒菜完整了,不免除请二位解元。直截了当,此间已是柳解元门首。有人在此么?(净内应)你是阿谁?(末白)我是孙大员外家吴忠。(净白)到此怎样?(末白)特来请吃酒。(净上)来了。若说吃酒,跳脚舞手。(末)不说吃酒呢?(净)打杀也不走。

  【丹凤吟】行过柳堤,步入园内。(末)那一位解元何处?

  (净)可是胡子传么?(末)恰是。(净)跟着我来,兀的即是。(末)胡解元在家么?请吃酒的在此。(丑上)来了。甚人请吃嘴?(末)吃酒,怎样说吃嘴?(丑)没有嘴,怎样吃酒?(末)仍是吃酒。(丑)吃酒好欢喜。

  (见净介)呀!龙卿哥也在此。(揖介。净丑)怎不见孙兄来至?去接取,去接取,迎着即便回。(末)二位不用去,只在此等侯,待我去请员外来便了。(净、丑)有理。说道我每来此处,悬悬望着员外至。

  (末)我便去,这酒菜不要先动。(净、丑)岂有此理!我二人替你看好在此。(末)有劳。(下。净)兄弟,倒被他说着了。(丑)怎样说着了?(净)我今早出来,还不曾吃饭,腹中甚是饥饿。莫若我每先偷些酒吃若何?(丑)小弟也用得着在此,只怕大哥来,见了欠好意义。(净)这个何难,都推在吴忠身上便了。(丑)有人来,怎样处?(净)现在一个看人,一个吃酒,若有人来,咳嗽为记。(丑)阿谁先去看人?(净)你先去看人,我吃酒,我吃完了替你来。(吃介)告饮了。(丑)偷酒吃还有很多礼数!(净)自旧道:礼不成缺。

  (又吃介。丑)他尽管吃了去,竟不替我去吃,不免哄他一哄。(咳嗽介。净惊介)兄弟,有甚么人来?(丑)没有。(净)你为何咳嗽起来?(丑)若不咳嗽,连桌子都吃了下去了。现在你去看人。(吃介,诨科。生、末上)

  【节节高犯】相邀结义的好兄弟,(见介。净、丑)兄弟望兄不来至,肝肠碎。(末)试向前排吃食。

  (生)为何盘馔先狼藉?[鲍老催](净、丑)吴忠的,先偷吃。(黄龙滚)(末)对面间枉屈人,甚张志!

  (净、丑)哥哥,今日之酒,为何而设?(生)是结义酒。(净)令弟二哥可来么?(生)我好意唤他同来,要二位教诲他,他反说很多不入耳的言语,是个不识好歹的,不要睬他。(丑)哥哥,白旧道:人心各异。我三人自结义便了。(净)我每三人做个赛关张。(生)何为赛关张?(净)当初刘关张弟兄三人,在桃园中结义,白马祭天,乌牛祭地,不肯同日生,只愿同日死。我们今日弟兄三人,在蒋家园内结义,可不是赛关张?(丑)哥哥,自今日为始,大哥有事,都是我弟兄两个担任,火里火里去,水里水里去。大哥若是打杀了人,也是我每弟兄两个替你偿命。(生)罕见二位贤弟如斯真心相待,此后如若宅上欠缺,都在愚兄身上。

  (净、丑)今日在清风亭之言,各不相负。大哥请上,受兄弟一拜。(生)岂敢。(对拜介)曾记桃园结义深,从来仁义值令媛。(净、丑)情面若比初了解,到老终无仇恨心。(生)看酒来。(末)有酒。(递酒介)

  【解连环】(生)酬酢欢娱,拚今朝共伊沈醉,同联袂步月回去。(合)逢良知,赛过关张管鲍的,切莫学割袍断义。

  【前腔】(净)兄饮一杯,但从今铺开忧愁,兄有事弟当前往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丑)兄听因依,是吴忠把盔馔偷吃,刚才的望兄不至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末)谁是谁非,请不须再三提起,提将起恐伊耻辱。(合前)

  一饮莫辞醉,今朝拚醉归。酒淹衫袖湿,花压帽檐低。

  第四出妻妄共议

  【杜韦娘】(旦上)玉容态鲜艳,眉黛淡扫春山远。凤髻绾乌云,霞衬脸,更袅娜纤腰娇软。正笄年遣适豪门,已奉蘋繁,喜遂于飞愿。与才郎契合,愿百岁同谐缠绵。

  念奴蟾宫标格,洛浦精力。芳容美若芝兰,雅意坚如松柏。生居宦族,愧无谢女之才;长适豪门,颇有《关雎》之德。惟慕贞洁,不喜富贵。端然沉鱼落雁,何须浓妆淡抹?大略还他肌骨好,不搽红粉也风流。奴家杨氏月真,昔凭媒人,嫁与东京孙员外为妻。奴有慈善之心,奈无后世昆裔之继。自从公姑归天,儿夫与小叔不相敦睦。他近日又与柳龙卿、胡子传结义,把嫡亲兄弟却作陌路之人,每日劝谏,执性不从。我身伴侍妾迎春,颇晓人事,不免唤他出来商议。迎春那里?(贴上,应介)来了。

  【新水令】奴家年少多聪慧,伴娘行宴乐游戏。昼永拈针指。(旦叫介)迎春!(贴)听帘前呼喊,不知有何言语?

  (见介)院君万福!(旦)迎春,交友须胜己,似我不如无。(贴)院君为何说此两句?(旦)迎春,你兀自不知,近日儿夫心改变,作事太猖狂。每日与柳龙卿、胡子传打伴,朝欢暮乐,醉酒狂歌,见了嫡亲兄弟,就如陌路之人。你道若何?(贴)院君,自旧道:熟油苦菜,由人亲爱。望院君迟早劝谏便了。

  【集贤宾】(旦)官人近日心恁偏,与兄弟结冤。每日与非亲同欢宴,把骨肉顿成抛闪。不听劝谏,怕迤逦日疏日远。长记挂,恐一宅分为两院。

  【前腔】(贴)情面好歹非偶尔,奈老是前缘。是则是官人没含蓄,我娘行白当相劝。听时易言,不听后别作机变。休记挂,自临风对月消遣。

  【琥珀猫儿坠】(旦)良药苦口,逆耳乃忠言。叹我儿大不信贤,几番劝解反埋冤。(合)难言,问甚日何时,得贰心转?

  【前腔】(贴)劝君不听,切莫再三言。又恐官人生别见,反将恩爱变成冤。(合前)

  手足之亲两不和,良药苦口奈若何。酒逢良知千钟少,话不投契半句多。

  第五出孙荣自叹

  【五供养】(小生上)此生有幸,喜一身发展豪门。家传贵人贵,世簪缨。诗书尽览,时未至龙门难进。一日里遇风云,那时衣紫作公卿。

  生居宦族簪缨裔,积玉堆金真富贵。弱冠合理年,留神古圣编。事兄如事父,争奈兄嫉妒。见我似朋友,不知有甚差?自家孙荣是也。我哥哥近日交友柳龙卿、胡子传,整天醉酒狂歌,把我好像陌路,不知后来可有和顺的日子么?咳!哥哥,我与你是:

  【前腔】同胞至亲,更不知他因甚生嗔?旦夕长吵架,磨难禁。不敢怨兄,只恨我不克不及随顺。迟早拈香告神明,愿兄早早可回心。

  默默自考虑,家兄忒性刚。触来勿与竞,事过必清冷。

  第六出乔人行谮

  【朱奴儿】(净、丑上。净)常言道,人无远虑,

  (丑)定必有近忧来至。(净)是则是三人同结义,(丑)怕只怕功败垂成。(净)说得是,作个事理,早寻个长久计。

  (丑)二哥,夜来孙大哥家好酒。(净)兄弟,酒也要吃,事也要干。(丑)二哥有事,莫非小弟不干?

  (净)我且问你,昨日花圃中结义几人?(丑)是三人。

  (净)杭州老官说的,还有一丢儿。(丑)孙大哥、你、我,再有何人?(净)你去猜一猜。(丑)家里人?外头人?(净)家里人。(丑)嗄!是了,前日清风亭上结义,只要吴忠在那里,敢是吴忠?(净)呸!破蒸笼不盛气。他是孙大哥家里使唤的,我每吃酒,他来伏侍的,倒与他结义做伴侣,没志气!(丑)敢是孙大嫂?(净)自旧道:长兄为父,长嫂为娘。虽然不是亲的,也是个嫂嫂,莫非与我每做伴侣不成?(丑)敢是迎春?

  (净)啊呀!兔儿踩坏了娑婆树,月欠好了!迎春是大哥的通房,怎样与我和你结义?一发不是了。(丑)这等猜不着。(净)就是在书房中,整天子曰子曰的。

  (丑)可是孙二么?(净)着!着!(丑)前日孙大哥说不要睬他,虑他怎样?(净)兄弟,你不晓得,那孙大嫂是极贤慧的,他见大哥疏薄了孙荣,必然劝谏。常言道:妻是枕边人,十事筹议九事成。万一大哥醒悟了,他们弟兄亲的只是亲的,我和你疏的只是疏的。倘或和顺了,我和你就如两个网巾圈撇在脑后,要碰头也是难了。(丑)二哥说得是,必需寻一条计策来弄断了他。我与你衣饭还长久。(净)有理。只是没有好计策,怎样处?(丑)兄弟倒有一条计在此。(净)你有何计?(丑)到铁铺里去打一把快刀,一更无事,二更悄悄,三更时候,把孙二来一刀杀了。这计若何?

  (净)呀!人物泛泛,计策也只如斯。(丑)怎样?(净)东京城里,这几家铁铺都是认得你我的。倘或挨查出来,是柳龙卿、胡子传杀的,那时我和你为首为从,都问成极刑,可不两小我尝他一命?欠好。(丑)这等怎样处?(净)我有一计在此。(丑)计将安出?(净)我和你今日到他家,只说谢酒,昨夜归去,打从冷巷里走,只见令弟头戴儒巾,身穿蓝衫,脚穿皂靴,与一个挑船郎中措辞,手里拿了一包银子,说:我家耗鼠太多,要赎些蜈蚣百脚、断肠草、乌蛇头、黑蛇尾、陈年干狗屎、糖霜蜜饯杨梅干。(丑)阿哥,怎样有糖霜蜜饯杨梅干在里头?(净)有了很多毒药,放些甜的在里头过药。(丑)也是。(净)一赎赎了十七八包。

  (丑)我也看见有二十多包。(净)恰是。看见我每两个,脚跟上红起,直红到头发上去,回身便走。一逛逛了一个弯,两个弯,三三九个弯,在无人之所,双手拿了药,对天跪下,告道:六合六合,我孙荣被哥哥孙华、嫂嫂杨月真、侍妾迎春,强占家私。现在赎这药归去,酒里不下饭里下,饭里不下茶里下,一药药死了哥哥,这家私都是我的。恐遭毒手,特来报知。

  (丑)阿哥,这是你几时见的?(净)啐!说了半日,对木头说了。这是我每扯谎。(丑)扯谎?这等像得紧!倘或大哥不信,怎样处?(净)他若不信,我和你讲故事。(丑)讲故事,一肚皮在此。只是进门时怎样样见他?(净)孙大哥是极慈心,我和你必要假哭。(丑)我没有眼泪出,怎样好?(净)这是要紧的。宦海演,私场用。我和你演一演。(演介)像。行行去去,

  (丑)去去行行。此间已是。大哥在家么?(哭介。净)且待他出来了哭。(生上)

  【桃李争春】蓦忽闻知,两个心友临门,不觉心中欢喜。

  (见介,净、丑哭介。生)入门休问荣枯事,观着容颜便得知。二位兄弟每常间见了做哥哥的眉飞色舞,今日为何这般愁烦?(净、丑)我每弟兄两个今日见了哥哥,明日不知可见得大哥了?(生)二位兄弟何出此言?敢是大兄弟家中少米么?(净)多蒙哥哥送一担米来,吃了九斗九升半,还剩半升在那里。不少。(生)敢是小兄弟家里欠柴?(丑)多承大哥前日送一千个稻草与小弟,烧了九百九十九个,还有一个做枕头。不欠。(生)敢是大兄弟有人欺负你来?(净)自从与哥哥结义之后,扒灰挑粪的都叫是二官人,谁敢欺负我!(生)敢是有人欺负小兄弟么?(丑)现在阿谁不晓我与大哥做了伴侣,好不奉承我,就是三更归去,他每还要扫除一条干净街道与我走,谁敢欺负我!(生)自结义之后,随你天大事,尚要与你分忧,今日就是这等支吾我!此后你二人不要上我的门了。(做下介。净、丑扯介)大哥转来!(生转介。净)兄弟,大哥着恼了,我每说了罢。(丑)不要说!就说来大哥也不信的。(生)说那里话!兄弟之言,岂有不信之理!(净、丑)说出来不是我每弟兄身上的事,倒是大哥身上的事。(生)怎样却是我身上的事?且说来。(净、丑照前白说介。生)岂有此理!我兄弟是读书之人,那有此话!(丑)阿哥若何?我说大哥是不信你我的。(净)哥哥若不信,兄弟有一椿故事在此,比与大哥听。

  (生)有什么故事?你说来。(净)岂不闻古之虞舜,尚被傲弟所害。一日与瞽叟谋计,令舜上屋修仓禀,弟移去其梯,放火烧仓,其兄挟两竿而下,幸而不死。又一日使舜掘井,弟以石盖之,舜掘地穴而出。古之虞舜尚然如斯,况且于你?

  【引军旗】听拜禀:令弟不仁,赎毒药害你身。兄弟见了痛伤情,哥哥自宜考虑。(生)舍弟是读书人至诚,无此事不须忧闷。(合)思之,祸福存亡皆由命,公然半点不由人。

  (生)没有此事。(丑)哥哥若不信,小兄弟也有一椿故事在此,说与哥听。(净)你也说一说。(丑)旧日唐太宗杀兄在前殿,囚父在后宫。

  【前腔】唐太宗是圣明之君,犹且杀建成。哥哥莫待祸临身,临渴怎生掘井?(生)若非兄弟说着事因,几乎儿遭他毒性。(合前)

  (丑)大哥,你现在信也不信?(生)开初大兄弟说来的,我还有些不信,刚刚小兄弟说起唐太宗之故事,我才信了。(净、丑)现在但凭哥哥怎样施行就是了。

  (生)我现在唤他出来,打他一顿,出了我这口吻而已。

  (净、丑)阿哥又来了,你不曾打他,尚然要赎毒药害你,你若打了他一顿不打紧,他怀恨在心,你这条人命可不是就义在他手里?(生)这等我写状子去,当官告他。(净、丑)阿谁做证见么?(生)就是你每二位。

  (净、丑背介。净)兄弟,孙大哥要告,我和你做证见。明日到官。三拷六问,问出真情,我和你都是假的,孙二公开无事,可不是这头讼事打在我每身上来了?

  (丑)这等怎样处?(净)仍是劝他不要告。(转介)大哥若告了他,要利用阿谁出?(生)一应都是我。(净、丑)大哥又不是这等了。你现在到府县告了,必然把他监了。尊嫂又是极贤慧的,着人送饭,上下利用,弄了出来,可不枉费财帛?分明蜻蜓吃尾自吃自。

  (生)这等怎样处?(净、丑)你的家法到那里去了?

  (生)家法怎样处他?(净、丑)现在大哥叫他出来,竟不要提起赎药工作。(生)怎样倒不要提起?(净、丑)赎毒药只要我弟兄两个看见的,只道我每来搬弄你弟兄不和了。你现在别寻一事,打他一顿,赶他出去,这即是除却祸端了。(生)这也有理。吴忠那里?(末上)厅上一呼,阶下百诺。员外有何分付?(生)小乔才在那里?(末)阿谁小乔才?(生)就是读书的!(末)嗄!小官人,在书房中。(生)与我叫他出来!(末)嗄!小官人,员外有请。

  【惜奴娇】(生)堪恨,朋友生着不良意,(净、丑)这丑恶只得自忍。(小生上)正此攻书,偶闻兄命。吴忠,不知哥哥唤我怎样?(末)不知员外怎活泼气?怒吽吽的坐在堂上。(小生)思省,料吉凶全然未准。

  (见净、丑揖介)二丈。(净、丑)再有一丈,好做布衫。(小生)这是称号二位。(净、丑)这也而已。我问你,昨夜你与哥哥胡闹来?(小生)不曾。(净、丑)哥哥与你厮打来?(小生)也不曾。(净、丑)你终究抵触触犯了他。(小生)二丈,自旧道长兄为父,谁敢抵触触犯他?(净、丑)这等为何恼得你紧?(小生)既是我哥哥恼我,望二位解劝则个。(净、丑)这个天然。你刚刚不曾出来的时节,我两个先替你舌头都劝扁在这里了。待我每先辈去。(见生介)来了。(生)他怎样说?

  (净、丑)他说道:一父母所生的,要打与他同打,要骂与他对骂,不怕你。(生)他是这等说么?唤他进来!(净、丑唤介。小生)哥哥拜揖。(生怒介)谁与你拜揖!自旧道:常将有日思无日,莫待无时思有时。我家全赖祖宗勤奋,积赞致富。且如我占居长,合管顾家私,该当门户,一应情面差拨事务,我之所为,汝合往外州运营,求取利钱,可立见充足,免致坐食山崩。前人云:床头千贯,不如日进分文。汝日夜攻书,有何所益?(小生)哥哥,岂不闻:安居不消架高堂,书中自有黄金屋;大族不消买良田,书中自有千钟粟。书中有此益处,兄弟所以攻书。(生怒打小生介)还敢挺撞我!自今日为始,你也不是我的兄弟,我也不是你的哥哥。走出去,不许再上门来!

  (小生)哥哥可念手足之情。教兄弟到那里去?(净、丑)二官人,你便少说了些,你哥哥是盛怒之下,且权顺他便好。(末)二位官人劝一劝便了。(净、丑)我每实在在此劝。(生)你还不走出去?(小生)哥哥可念父母之恩。(生)还说!(又打介)

  【前腔】安享荣华,岂不念祖宗觅利艰苦!千重水面,虎口换出珠珍。你现在,海日攻书错留神。懒经求,不营运,待怎生?自今日不许再上我门庭!

  【前腔】(小生)听禀:祖父同生,念同胞之义,手足之亲。读书好心,改日显耀门庭。(背介)思省,岂知哥哥生怒嗔?信诽语教我无投奔。(净、丑)我每两个为你,劝得口干舌扁,倒说信诽语,莫非我每却是诽语?现在大哥要打自打,不干我事!(小生)将我赶出门,望哥哥息怒,暂且回心。

  【锦衣香】(净、丑)休抗拒,休回应,休要恼着哥哥,转添恶忿。且随他意暂出门,旦夕我两人劝他回心。倘回心回心,那时请你归来,仍然弟兄和顺。

  (合)今日离家去,再不许登门。眉南面北。不相存问。

  【前腔】(末)空感喟,空攧窨,争奈是亲非亲,遣人愁闷。吴忠伏待小官人,谁知到此,主仆离分。拜辞疾苦,揾不住珠泪盈楹。(合前)

  【浆水令】更游移不离我门,打教伊皮开见筋。

  (小生)受兄毒打也甘愿宁可,无辜赶逐,疾苦难禁。(生)贼泼贱,恼杀人,辄敢抗语来响应。(合)今日里,今日里急离我门。街坊上,街坊上别行求趁。

  【前腔】(小生)叹一身钱无半文,无了解有谁是亲?(生)你平话内有黄金,何不看书,过活谋生?

  (小生)事到头,不怨人,只愁眼下无投奔。(合前)

  (小生)哥哥要我出去,只得就出去罢!(走介。净、丑)你就是这等去了?(小生)哥哥严命,怎敢不去?(净、丑)这等没用的!且问你,这家私是祖上遗下来的呢,仍是你哥哥自家挣的?(小生)是祖上遗下来的。(净、丑)可又来,既是祖上遗下来的,该大师分一半才是。(小生)这个不希望。只好略讨些做川资足矣,望二丈撺掇一声。(净、丑)这个当得。(进介。生)他去了么?(净、丑)他在外边高声发话,道这家私是祖上遗下来的,要与你分一半。(生)这也说得是,该分与他。(净、丑)分几多?(生)分一半与他。(净、丑)大哥,这是一厘也分不得的!(生)怎样分不得的?(净、丑)你若分与他了不打紧,引惯了他,又道分得不均,倒去告起身私来,你倒要吃他的亏哩!

  (生)这等怎样样打发出去?(净、丑)他刚刚道:书中自有黄金屋。把他一本书,就塞住他的口了。(生)吴忠,书房中去取一本书过来。(末)嗄!书在此。

  (生)叫他进来。(净、丑)二哥,我与你都说伏贴在那里了,教你自进去取。(小生)多谢二位。(进介。生)孙二,你要与我分炊私么?(小生)孙荣怎敢?只求哥哥略与些路费便了。(生)这个有。吴忠取书来。孙二,川资在此,你拿去!(小生)呀!哥哥,这是一本破书,怎样做得川资?(生)你刚刚说,书中自有黄金屋、千钟粟,怎样做不得川资?(小生)罢罢!须眉汉一言既出,不必说了。吴忠过来,你去多多拜上贤能嫂嫂,说我被赶出去了。哥哥请上,待做兄弟的离去。(生)谁要你拜!(小生拜,生打介)

  【临江仙】(小生)被打出门珠泪流,教人耻辱向谁投?哥哥因甚赶无休?在他檐下过,怎敢不垂头!

  (哭下。净、丑)哥哥,我每两个不与你做伴侣了。

  (生)怎样说?(净、丑)一个嫡亲兄弟,就赶了出去,况且我每结义的!(生)嫡亲兄弟倒要赎毒药害我,若不是二位兄弟说知,几乎儿被他害了人命。你二人是我的大恩人了,怎说这话?(净、丑)大哥好手段,我每现在与哥哥去庆一庆手段。(生)多谢好兄弟,是我作东,就请同业。

  【皂罗袍】(合)贺喜得他出外,自此后不许再上门阶。结义兄弟称心怀,齐心同气同愉快。有茶有酒,朝往暮来。无愁无虑,分忧替灾,三人端的关张赛。(下)

  第七出孙华拒谏

  【风马儿】(旦上)倾国芳容正娇媚,家大富比陶朱。(贴上)郎才女貌不凡比,宿缘相会,当代效于飞。

  (旦)迎春,员外早间出去,怎生这时节还不见回来?(贴)即是。想又是与两个乔人出去闲耍了。(末急上)

  【本宫赚】默默嗟吁,呜咽垂双泪。直入画堂覆知,此事好伤悲。(旦)试问取,末审何人亏负你?你缘何垂双泪?不知怎地,你从头逐个说与。

  【前腔】(末)告且听启:小官人竟日攻书,被东人急呼至,说着几句,各式吵架赶出去。(贴)果恁的,奈我官人心性急,似撮盐入火内。猜着就里,又敢是听人胡语?

  (末)公然如是。(旦)你快回避,倘员外回来也。

  【竹马儿】(旦)他效学旧日关张结义,不考虑久后虎头蛇尾。岂知他是调谎的,使虚心寒气,刁唆员外得如是。(贴)我东人枉恁地多伶俐,落圈匮总不知,把骨肉下得轻弃。你好直恁的,不考虑手足恩深,岂知同胞义。谩教人无语泪双垂,说着后心碎。

  【前腔】(旦)他两人专靠花言巧语,一刬地斗是搬非。每日只会拖狗皮,那曾见回个筵席?双双长坐两边位。(贴)我东人结拜为兄弟,落得个甚廉价?夫和妇话不投契。他三个同结义,胜似亲的,糖甜美更美。把亲生兄弟赶出去,你家富何济?

  【尾声】自古及今结义的,除非管鲍更有谁?那一个情面获得底?院君,员外回来,怎生谏他一谏便好?(旦)是如斯。

  【清歌儿】(生作醉上)三杯酒万事和气,又何妨每日沉浸。考虑孙二太蒙昧,伊来害我,我又若何饶你?

  【前腔】(贴)员外吃得醺醺醉,我娘行自宜细心。着些言语问因依,莫激他性发,好意反成恶意。

  【前腔】(旦)常言道要贴心事,但听他口中言语。不知员外怒着谁,从头到尾,说与奴家知会。迎春,员外醉了,且安设他睡了罢。(生)兄弟请酒,你吃一杯。(旦、贴)员外,这里是家里了。(生作醒介)呸!还要对你说,叵耐……(旦、贴)叵耐阿谁?(生)叵耐孙二无理!(旦、贴)二叔却便怎样?

  【桂枝香】(生)贤妻听启,孙荣无理。他要赎毒药害我身躯,把我家私占取。几乎儿中了,几乎儿中了,樊笼妙策。院君,被我赶出门去。(旦、贴)本来赶出去了,苦呵!(生)细思之,希望我遭毒于,我先将小计施。

  (旦、贴)员外,这是谁说的?(生)别人说我也不信,是我两个结义的好兄弟说的。(旦)官人,经目之事,犹恐未真;背后之言,岂可准信?二叔是读书之人,只要敬长之心,那无害兄之意?官人回思手足之意,转念同胞之亲,莫信外人搬斗。容叔叔照旧回家,是妾之愿也。(生)妇人家三绺梳头,两截穿衣。只晓得门内三尺土,那晓得门外三尺土。(旦)呀!官人岂不闻华文帝迁移淮南厉王,不从而死。民作歌曰:一尺布,尚可缝;一斗粟,尚可春;兄弟二人不相容。正谓此也。(生)人家雄鸡报晓,家常之事;雌鸡乱啼,有甚吉利?(贴)员外,柳龙卿,胡子传以假乱真,他每是无义之人,不成轻信。院君的言语,只不外要你兄弟和顺,何以着恼?(生)唗!小贱人,谁要你多说!(旦)员外,迎春是替妾禀告,何须发怒?

  (生)那有他的措辞分!也来多嘴!

  【前腔】(旦)同枝连气,同胞共乳。不念手足之亲,听信乔人言语。将兄弟赶出,将兄弟赶出,不容完聚,教人谈议。好痴迷,假饶染就干红色,也被傍人讲长短。

  【前腔】(生)拈针穿线,缲丝织绢。兀的是妇女功夫,有甚高识远见?(贴)员外,院君只需你弟兄和顺。(生怒)唗!辄敢斗胆,辄敢斗胆,出言相劝,不识机变。前人言,大丈人男儿汉,终不听妇女言。

  (旦扯生介)官人,仍是听奴家言语,收了叔叔回来罢!(生怒推倒旦下。贴)院君请起。

  【前腔】(旦)忠言不听,生出恶性。(贴)把几句回他,怕怎样?(旦)欲要把几句回他,又生怕夫妻争竞。只落得外人,只落得外人,胡言讲论。(贴)院君,外人讲论些什么来?(旦)讲论家不和顺。自评论,耐了一时气,家和万事成。

  【前腔】(贴)娘行听告,常言人道:热心闲管招非,冷眼无些懊恼。(旦)迎春,你现在不要启齿罢!(贴)奴不合口多,奴不合口多,惹得官人嗔叫,累娘焦燥。自今朝,杜口深藏舌,安身处处牢。

  (旦)兄弟无辜赶出门,(贴)良药苦口反生嗔。

  (旦)自家骨肉尚如斯,(贴)况且区区陌路人。

  第八出酒店借居

  【吴小四】(净扮王婆上)命儿孤,没丈夫。三十年来独自宿,开个店儿清又楚。往来官员士医生,谁不识王大姑。

  开个客店得年深,四川、两广尽闻名。屋上又无瓦盖,夜间月照为灯;眠床没有两脚,席子只剩麻筋;枕头土墼来做,酒瓶便当尿瓶。恰是:都雅千里客。万里去传名。远了望见人来了,敢是投宿的?

  【胡捣练】(小生上)吾命窘,自嗟呀,哥哥同甚念头差?赶出此身无依倚,使人今夜落谁家?万事不由人算计,终身都是命放置。我孙荣被哥赶逐出来,没处安身,不免到王大姑店中借住几时,再作区处。此间已是了,婆婆有么?(净)呀!官人请坐。(小生)有坐。(净)官人家居何处?姓甚名谁?

  (小生)婆婆,待小生告诉。(净)愿闻。

  【五更转】(小生)望婆婆听吾告,孙荣本富豪。

  (净)你是富豪,与我何关?(小生)哥哥听信他人调,与两个乔人,不异交好,生妙策妄造言来搬闹。我那哥哥呵,不思手足心泼辣,将我赶逐出门,特来依托。

  (净)本来被哥哥赶出来,无处栖身,借我店中投宿,只是我这里先要房钱的呢!

  【前腔】乞可怜相周庇,奈此身无所依,止求半室权栖身。有日天相吉士,照旧春风棠棣,房金价多共少当如意,决不有负相扳连。感恩图报,报伊恩义。

  (净)既然如斯,我这里房子有三等:上等的一两一月,中等的五钱一月,劣等的三钱一月。随你要那一等。(小生)这般说,劣等便了。

  (小生)谢得婆婆留我身,(净)房钱逐月要还清。

  惟有感恩并积恨。万年千载不生尘。

  第九出孙华家宴

  【夜行船】(生上)积玉堆金多富贵,幸遇承平年岁。(旦、贴上)当代夫妻,前缘婚配,完竣共谐连理。

  (生)春游园苑景融和,夏宴凉亭看芰荷。(旦)秋玩明月冬赏雪,(贴)一年好景莫蹉跎。(生)院君,我自赶了孙二出去,心中甚是欢愉。今日闲居无事,和你玩耍片时。迎春,看酒来。

  【祝英台】草芊芊,花苒苒,轻暖艳阳天。才子艳质,蜂拥名园,游玩笑蹙秋千。排筵,好向花柳亭前,寻芳消遣。(合)我和你双双游赏欢宴。

  【前腔】(旦)俄然,笋成竿,荷展盖。高柳噪新蝉。池畔避署,撒发披襟,欢笑同乐莲船。沉沦,好向流水亭前,乘凉消遣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贴)天然,但愿人月团聚,千里共婵娟。天朗气清,慢慢金风。时送木樨香远。堪羡,好向百尺楼前,玩月消遣。(合前)

  【前腔】(生)看见,朔风吹起浓云,帘幕乱飘绵。银砌玉妆,覆地漫天,都喜兆成康年。(旦、贴)幽轩,尽教簇满红炉,观梅消遣。(合前)

  【尾声】(合)四时游赏多欢宴,三公不换此芳年,也是我和你夙世修来百福全。

  一对夫妻正及时,郎才女貌两相宜。

  在天愿为比翼鸟。入地共成连理枝。

  第十出王婆逐客

  【一匹布】(净上)开食店,得多年,声名全国传。那人久住不还钱,管取教伊吃拳。

  老娘三日不发市,拿着一个便副本。什么来头!前日有个秀才,名唤孙荣,他在我店中安歇,这一贯分文没有,常在我家中啼啼哭哭。有钱还我便罢,若无钱还我,就剥下衣服来。小二那里?

  【前腔】(丑上)刚刚睡,正酣眠,甚人尽管缠?摩挲两眼出房前。我只道是谁叫,本来是阿娘老虔。

  (净)你怎样骂我?(丑)不曾骂阿娘。(净)这也而已。与我叫孙二出来!(丑)阿谁孙二?(净)就是前日来的秀才。自到我家来,并无半厘房钱还我,倒占住了我一间房子。现在叫他出来,有房钱还我便罢;若没有,我和你剥了他的衣服,赶他出去便了。(丑)阿娘说得有理。孙二官人快出来!

  【前腔】(小生上)听呼喊,出房前,不知有甚言?沉思此事泪涟涟,本来是婆婆讨钱。

  (见介。净)孙二,你是瓶儿是罐儿?(小生)请问妈妈,瓶儿便怎样?罐儿便怎样?(净)瓶儿有口,罐儿有耳朵,你自到我家来,房钱饭钱一些也不还我,怎样说?(小生)待小生写书归去与贤能嫂嫂,取些来还你。(净)放屁!我现在就要,否则剥下衣服来!

  (净、丑剥衣介)

  【刘衮】(小生)休剥去,休剥去,留与我遮羞。再四哀求,不愿罢休。(净、丑)负债合还钱,无礼干休。吃紧剥下,可免出丑。

  【前腔】婆扯带,婆扯带,小二把衣袖抽,倒拽横拖,身不自在。(净、丑)衣服准房钱,胡乱可受。休得迟延,吃吾脚手。

  【双劝酒】(小生)衣衫尽剥,吃人僝僽。(净)急离我门,不得掉队。(合)覆水算来难收,人面公然难求。

  【前腔】(丑)你即请行。迟时生受。(小生)吃定赶逐,无人搭救。(合前)

  (净)快出去!快出去!(小生)婆婆可怜,再与我住几日。(丑推出小生介)不要在此缠。闭了门。(闭门介。小生)呀!婆婆开门!(净)任伊在此叫,(丑)只是不开门。(下。小生哭介)

  【山坡羊】乱荒荒婆婆前往。急煎煎留他不住,冷僻清独立在此,懒怯怯暗自垂双泪。婆婆开门!我叫你,何曾应半句儿?又不是梨花带雨把门深闭,教我举目无亲倚靠谁?思之。思之泪暗垂。难捱,虚飘飘命怎期?

  恰是:屋漏更遭连夜雨,船迟又被打头风。我孙荣被哥哥赶逐出来,无处安身,只得借此店中投宿,只因欠了房钱,将我衣服头巾。尽都剥去。苦嗄!千死万死,终须一死。不如往城南汴河之中,寻个自尽。免得被人耻笑。措辞之间,这里就是汴河了。水!水!孙荣能吃得几口!

  【胡捣练】江水远,恨悠悠,教人耻辱向谁求?枉自腹藏千古事,但趁一江清水向东流。

  (投水介。外上)苦海无边。回头是岸。什么人投水?(扯介)呀!我看你一貌堂堂,为何关此拙事?你姓甚名谁?说与我晓得。(小生)公公,一言难尽!

  (外)但说何妨。

  【锁南枝】(小生)孙员外是我兄,(外)令兄可是与柳龙卿、胡子传结义的孙华么?(小生)恰是,将孙荣赶逐无投奔。(外)你怎样不到前面店中安歇?

  (小生)何堪酒店婆婆,索欠心忒狠。把我衣尽剥,赶出门。拚孤身,葬鱼吻。

  【前腔】(外)听伊诉愁闷,教人不忍闻。本是同胞兄弟,你哥直恁无情,下得将伊摈。倘然伊富贵,他受贫,教他自沉思,可心肯?

  【前腔】(小生)我身蓝缕没半文,饥寒两字忧伤存。又没个地点安身,又没小我同情。争似我,拚此身,丧江中,免劳困。

  【前腔】(外)看伊貌聪俊,非是已下人。面前目今虽然漂泊,必然日后荣华,劝你捱时运。汉子,老汉有个地点,你可权住。(小生)公公,什么地点?(外)你权守困,莫恨贫,有所破瓦窑,暂安放。

  (小生)若得公公如斯,就是更生父母。不敢动问公公上姓?(外)老汉与你同姓。秀才,你随我来。这里已是了,你可在此暂住。(小生)多感公公,只是窑中家伙一贫如洗,教我怎住得?(外)这也是。也罢,少刻着小二送锅碗之类与你便了。(小生)足感公公厚情!谢得公公特指迷,破窑权且受孤恓。(外)黄河另有澄清日,岂可儿无得运时。(外吊)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。今日孙荣要投水,亏窑老夫救了,留他在破窑内安身。咳!孙华,你好不思维,却教亲弟受孤恓。你住在高堂大厦,他却在破瓦居;你在家中欢愉,他在窑内孤恓;你吃的是肥羊琼浆,他吃的是淡饭黄虀;你穿的是绫罗锦绣,他穿的是破服粗衣;你却人给家足,他却忍饿担饥;你自不仁不义,他却无倚无依。订交酒肉兄弟,不念手足同心。咳!只怕日久亲疏自见,那时悔也应迟。

  【驻马听】世上为人,兄弟不亲谁是亲?须念生身父母,共乳同胞,休戚难分。咳!孙员外,你交友整天醉醺醺,却教骨肉遭穷困。天理何存!任你满帆风使,终有个水穷山尽。

  独有家私理不宜,却将兄弟受孤恓。常将冷眼观螃蟹,看你横行得几时!

  第十一出窑中受困

  【金珑璁】(小生破衣上)漫空云黯黯,何堪狂雪交加。飞柳絮,舞梨花。孤身遭冻馁,何方干谒豪家?空感喟,自嗟呀。

  富嫌千口少,贫恨一身多。似这般大雪,几多富豪家欢愉,单只孙荣这般刻苦。我哥哥现在在红炉暖阁,羊羔琼浆,浅斟低唱。哥哥,我和你一父娘生,又不是两爹娘养。我身上单寒,腹中饥馁,见这雪呵!

  【灞陵桥】误了人也咍,从早到现在没饭难禁架。只得忍着饥寒,一步步前抄化。又何堪遭济这般雪儿下,咍!兀的不苦杀人也天那!

  好苦嗄!看这雪越下得大了。孙荣待入城中,叩谒豪家,又恐撞着我那哥哥的了解,却不辱没了我哥哥的面皮?待转归家哀求嫂嫂,又恐碰见哥哥,这一顿打不小可。休去,现在只得冲风冒雪,入城中走一遭。只一件:

  【叠字锦】我现在待入城也么咍,已入城心下多惊怕。又恐路中逢见我哥哥,他恶怒发时将咱来殴打。待转家,义生怕哥哥不怜念咱,待回身又怕雪迷了路差。只为你烦懊恼恼,哀哀怨怨,凄惨痛惨,闪得我没投奔,兀的不是苦杀人也么咍。

  现在也怕不得耻辱,只得去街坊叫化则个。

  【驻云飞】大雪抛天,叫化孙荣真可怜。破衣穿一件,这苦谁怜念?咍,鞋破底儿穿,教我好难消遣。讨得一撮糠粞,又恐人瞧见。恰是命薄何等只靠天。

  【前腔】天惨云迷,你看城郭村庄尽掩扉。孙荣枉读诗书,到现在呵!一字不胜煮,怎得柴和米。吁!想蒙正守窑时,虽然困守破窑,还有妻儿相倚。似我孙荣,欲并谁为侣?回顾无人形影随。

  拾得一块柴在此,不免将回,煮些粥汤救饥。

  【前腔】一撮糠粞,熬口粥汤充肚饥。放下连糠米,怎得这水?呸!这雪就是了。着上冰和水。这柴被雪打湿了,那里烧得着?我铺下还有一把干柴在那里,拿他来烧了,且再处。(作转跌介)呀!踢翻了瓦瓶儿,教我好难存济。冻死在窑中,做一个饥寒鬼。拨尽寒炉一夜灰。

  大雪乱纷纷,豪家尽掩门。厨中有剩饭,路上有饥人。

  第十二出雪中救兄

  【蔷薇花】(生同净、丑上。生)严威正加,满空中如盐撒下。长安几多卖酒人家,料应此际增高价。长安三尺雪,尽道十年丰。二位兄弟,刚刚寒舍吃酒,吃得晦气落,还到酒坊中去。(净、丑)前面新开一个酒馆在那里。(走介)酒家有么?(末上)形成春夏秋冬酒,卖与工具南北人。三位官人请上楼去。

  (净、丑)取酒来吃!(末招净介)前面走的这位财主是谁?(净)是出名的孙大员外,穿好衣吃好酒的。(末)酒不打紧,有一件宝贝在此,二位若撺掇大员外兑了,当得奉谢。(净)拿来我看,什么工具?(末出环介)羊脂白玉环。(净)公然好,几多价?(末)要十锭钞。

  (净)不值,五锭而已。(末)我又不是姑苏人,莫非撒半价不成?九锭钞必定要的。(净)你端的卖也不卖?

  (末)小人怎样不卖!(净)若端的卖时,合理还你六锭钞。(末)还不敷。(净)七锭罢,一分也多不得了。

  (末)七锭钞只够成本,却没有得相谢官人。(净)我与你讲过了,七锭以外,都是我的。不是我一小我要,还有那一位官人要八刀的。(末)从命了。(净)我与你拽袖为号,你只顾嫌少,我等一力撺掇加添便了。一面取酒来吃。(末)是如斯。(末分付取酒介,净招丑说介,净、丑进后,末入介。末)员外请酒,小人有件宝物求售,可用得么?(净)财主员外,那一件用不着?且说什么宝物?(末)是羊脂白玉环。(净、丑看介)好工具!(丑)玉环有,罕见如许白的。(净)是旧做的。(生)公然好!我要兑他,不知几多钞?(末)要十锭钞。(净、丑)不值!不值!我这员外大哥是个识宝太师,你多讨也没用。(生)还他五锭罢。(净扯末袖,末不愿介。净、丑)大哥,五锭其实还亏他些。

  (生)再加一锭。(净)现在六锭够了。(又扯袖如前,末争介。净)还不愿。自旧道:增钱不如再看。(又看介)公然好!还添他些,成了罢。(生)依你再添一锭。

  (又如前介。丑)好物不贱,贱物欠好。大哥既满意这件工具,不要讲价,二哥添一锭,兄弟也添一锭。

  (生)便依你再添他一锭,若再不愿,待他拿去。(净)现在八锭了,拿去罢!(付七锭与末,留一锭介。净、丑领悟介,净、丑)看热酒来!(末应下。净、丑)大哥,行其一令,取其一乐,何如?(生)说得有理!

  (随便行今介,生醉介。小生内叫介)厨中有剩饭,路上有饥人。(生)什么人叫?(净、丑)叫化的,不要睬他。(生)二位兄弟,这桌上工具吃不了,唤他来赏他些去。(净、丑)店仆人,唤那叫街的过来。(末应上)那叫街的这里来!(小生上)怎样说?(末)好造化,官人每吃不了的工具赏你。(小生)多谢,多谢!(见生介)这是我哥哥!(慌下。净、丑)刚刚叫化的是孙二哥。(生)在那里?(末)去了。(生怒打末介)

  【驻云飞】酒保蒙昧,居心教他来笑耻。堪恨乔才辈,恼得心儿碎。呸!吃了这场亏,教人呕气。吃得醺醺。拚却今宵醉,畅饮前村踏雪山。

  (净、丑劝介。生)不算计你了。算酒帐。(末)算了,该三锭钞。(生)兄弟把与他。(净与末钞介。生)二位贤弟,今早带十三锭钞出来,八锭买了羊脂白玉环,三锭还了酒钱,还剩二锭。(净、丑)碧清。(生)我醉了,余这二锭钞和羊脂白玉环,都藏在靴桶里,兄弟好生把守。(净)大哥安心,我的固是我的,你的就是我的。(丑)大哥,一路踏雪归去。(净)好大雪!大哥,今日酒也好嗄饭也好,下次还到他家去吃。

  (生)恰是。(净)大哥醉了。和你送他归去。(净、丑扶生行介)

  【水红花】(生)三人结义做厚交,赛关张强如管鲍,终朝沉浸饮羊羔。柳绵飘,梨花飞绕。(合)冒雪冲风,归去吃得醉醄醄,醉醄醄醉扶归也罗。

  【前腔】(净、丑)前缘夙世做厚交,赛关张强如管鲍,相带同步不辞劳。柳绵飘,梨花飞绕。(合前)

  (都作醉倒介。净醒起介)大哥靴中藏有羊脂白玉环、两锭钞,我且瞒了胡子传,偷了他的,有何不成?(作偷介。丑醒,净仍作倒介)阿哥,阿哥!他每都醉倒了,叫他不醒。且住,孙大哥的羊脂玉环、两锭钞,都在靴桶里,不免偷了他的再处,连柳龙卿也不要通知他晓得。(作偷介。净起)兄弟,你在此说些什么?(丑)不曾说什么!(净)活贼,你刚刚说道瞒了柳龙卿,要偷大哥的羊脂玉环、两锭钞。我每吃了他的,用了他的,反要偷他工具,忒黑心!(丑)我几时说?我说唤醒了二哥,大师扶了大哥归去。阿谁要偷他工具,这小我就要烂心肺的!(净)这个贼精还要罚咒!(笑介)兄弟,我是取笑你。你的心不到那里,我的心先到那里了。(丑)人人如斯,个个一般,可见是难兄难弟,情投意合。现在一个去看人,一个去偷。

  (净)我去看人,你去偷。(丑)你忒乖,前日吃酒你先去,今日做贼就叫我先去。(净)也罢,就是我先去,你便去看人,有人来打个记号。(丑)什么记号?(净)咳嗽为号。(丑)晓得了。(净)请了。(丑)呸!做贼通文。(净)君子小人分歧。且住,我和你叫他几句,看他若是应,我每只说我两个收管在此,若是不该,竟偷了他的。(丑)有理。我看人,你脱手。(净)孙大哥,孙大哥!(低叫,偷介,丑咳嗽介。净慌介)兄弟,什么人来?(丑)没有人。(净)没有人,若何咳嗽?(丑)唬大了你的胆,好做强盗。(净)你便唬我,我的四肢举动快,羊脂玉环被我捉在此了。(丑)还有两锭钞,一发拿了便好。(净)这两锭钞是你去。(丑)一客不烦二主,一发是你去。(净)这个不成,你这张嘴头不稳,倘日后大哥晓得,就都在我身上了。仍是你去,日后没得说。(丑)即是我去,看人要紧。(净)不用分付。(丑)孙大哥!(叫介,偷介。净)哙!第二个。(丑慌介。净)刚刚你唬了我,我现在也唬你一唬。(丑)六月债,还得快。两锭钞也在此了。(净)把雪来盖他身上,做条绵被。(堆雪介)我每自归去。(净)冻死陌头妻不知,(丑)两人拐钞自先回。(净)沉思老是一场梦,

  (丑)他是何人我是谁?(下。小生上)十谒朱门九不开,满头风雪却回来。归家羞睹妻儿面,拨尽寒炉一夜灰。这四句诗乃是旧日吕蒙正先生所作,今日倒轮到孙荣身上来。好大雪,好大雪!恰是漫空飞柳絮,遍地撒梨花。你看这般大雪,我想前人也有几个好雪的,也有几个欠好雪的,待孙荣略说几个。

  【小桃红】子猷乘兴去访戴,慌忙兴尽回船去也。闭门的袁安卧高堂,映雪的是孙康。吕蒙正绕街坊,谒朱门九不开,无承望也。满头风雪恓惶,运来时理朝纲。

  这雪好贫富不均!有钱的道康年吉祥,似我这般在街坊上,身无衣,口无食,饥冻难禁。当初父母在日的时节,几多享用。父母亡过之后,我哥哥听信诽语,将我赶出来,受了无限苦楚。(哭介)

  【蛮牌令】哥哥占田庄,教兄弟受苦楚。本是同胞养,又不是两爹娘。我穿的是粗衣破裳,你吃的是美洒肥羊。哥哥嗄!心下自考虑,白忖量,若不考虑后,分明是铁打心肠!

  现在天色已晚,告谒也不济事了,且回窑去,等明日风静雪晴,再出来求告罢。(走绊生身,跌介)

  【绣停针】先自哀痛,又遭一跌痛怎当。抬身忍痛回头望,见一汉酒醉倒在街傍。汉子,你吃得这般酣醉,倒在此雪里,何不省一口与我孙荣吃了,你也不见得这等醉了,我也不见得这般饥寒。我把前人比与你听:本待学刘伶入醉乡;你现在倒在雪里,又像一个前人,好一似卧冰王祥。呀!看看冷逼寒冻神魂丧,早莫非酒浇愁肠。

  且住,自旧道: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。这般大雪,这汉子多应要冻死了。我不免叫起邻合来,救他则个。(叫介)东邻!有个醉汉,倒在雪里,烦你们出来烧些汤水救了他!(内介)孙叫化在外边嚷,不要出声。(小生)咳!暗暗听得措辞,道孙叫化在外,不要出声。你不开也罢,不免除叫西邻。(叫介)西邻!(内介)孙二来了,不要睬他!(小生)我孙荣今日不是来叫化。有个醉汉倒在雪里,命在斯须。你每起来,笼些火救了他。(内介)快吹灭了火。(小生)呀!我只道东邻歹,谁想西邻又歹似东邻。也罢,他每邻舍尚然如斯,干我甚事!(欲走介)且住。

  【雁过南楼】我待不管他,欲待不理他。(作走,内扮地盘扯住介)罢休,罢休!后面有人似扯住了咱,莫不是孙荣有些悬念?回头看他,回头看他,不由人两泪如麻。

  说不得了,不免再去叫他每则个。(叫介)两边邻舍,我说与你晓得。

  【下山虎】有一个醉汉倒在街坊,大雪纷纷下,看着惨伤。我好意教你开门早筹议,笼些火焰,教他吃口滚汤。救人一命活,胜造七级浮屠福寿昌。你若不开门,后倘或灭亡,带累邻家遭祸患。

  (内介)这小我好不达时务,人家要睡,尽管在此絮烦。(小生)啐!恰是我有救人心。人无怜我意。两下不开门,我也自归去。(作走、又沉吟介)且住,我孙荣在此嚷了这一回,那东邻西舍都晓得我的口声。这汉子酒醒了,归去还好。倘然不醒,冻死了,明日他每起来看见,只道我谋死了他,劫了他的钱财。可怜这一场没头讼事怎样了?也罢!不免把这醉汉扶在房檐下,躲些风雪,不强似在这雪里眠。或者不死,也未可知。(作拂雪介)呀!

  【园林杵歌】这容庞,恰似孙大郎。(惊介)唬得我魂漂泊,退后趋前心意忙。何堪柳絮梨花下得恁狂。似这般冷飕飕,寒凛冽,哥哥怎当?自忖量,自感伤,怕这雪冻死了兄长。怎禁得扑簌簌泪出痛肠!哥哥,你和柳龙卿、胡子传出来,

  【望歌儿】三人踏雪同宴赏,他两个先自回归,撇你在长街上。(生作醉语介)二位贤弟赛关张。(小生)两面三刀,休想赛关张!到此方知他调谎,从此后休把亲撇漾。

  罢罢!宁可一不是,不成两无情。哥哥,你倒在雪中,若不是孙荣来此,却不冻死了你?就此背你归去。只一件,哥哥若还酒醒起来,这一顿打非同小可。也说不得了,便打时也不妨,还有贤能嫂嫂解劝。

  【罗帐里坐】欲送你抵家,沉思惨伤。哥哥酒醒,祸起萧墙。谁教你上门自取灾映!只愁雪上愈加箱,这顿拳头怎当!(背生走介)

  【江头送别】哥哥的,哥哥的倚强恃长。亲兄弟,亲兄弟意怎敢忘?好歹背你回家去,山可哥吵架何妨!

  【忆多娇】兄见短,咱见长。哥哥,你把身子略放松些便好,那知做兄弟的,两三日没有水米打牙,你是这等拖住了,教我那里背得起?苦嗄!我全无力量,须当勉强。念取同胞亲兄长,手足之情,手足之情,怕甚山遥路长!

  【尾声】看看背过平康巷,哥哥酒醒从头想,兄弟是嫡亲结义的都是谎。

  顶风踏雪送兄归,忍冻担饥实可悲。慢腾腾的天些力,一步挪来两步移。

  海底宝藏等你探索!

上一篇:地锦的介绍

下一篇:金莲记